衝在最前的兩千餘吞日鼠兵,上一瞬還保持著人立奔突的姿勢,齒間骨匕泛著幽芒。下一瞬,視野儘頭那座沉默的城池上空,毫無征兆地撕開一道豁口。
那不是雷,雷聲還在後麵追趕它。
那是一道裹著密密麻麻墨藍色電漿的、扭曲的、像活物般掙紮扭動的劍氣。
它過於龐大,以至於飛行軌跡看起來緩慢得詭異,所過之處,空氣被燒灼出透明的波紋,地麵上的碎石、草屑、乃至鼠軍爪下翻起的濕泥,都無聲無息地浮起,向著那道扭曲的劍氣流去,在觸及邊緣的瞬間化為青煙。
沒有聲音,或者說,聲音被那東西吃掉了。
時間似乎被拉長。中軍的山魈看見跑在最前麵的那隻鼠妖轉過半個頭,似乎想看向那道光,這個動作隻完成了一半。左側的牛怪看見身旁蛛妖噴出的毒水箭懸停在空中,水珠裡倒映出越來越亮的、不祥的猩紅色。
然後,聲音回來了。
就像是億萬張濕牛皮同時被撕裂的悶響,混著某種古老陶器在高壓下粉碎的脆鳴,緊接而來的才是真正的、遲到的雷霆怒吼。
那道劍氣流過了鼠軍先鋒的陣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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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切割的過程。接觸即消失。
最前列的數百鼠兵,連同它們爪中的骨匕、身上金良的皮甲、乃至奔跑時帶起的塵土,在一瞬間塌陷。
不是碎裂,更像是被無形巨口啃噬,軀體向內收縮、扭曲、崩解為最基礎的物質顆粒。血肉、骨骼、鐵器、毛發,全部被狂暴的電漿絞成一片彌漫的、紅黑相間的濃稠霧霾。
這霧霾順著劍氣行進的方向向後噴射、擴張。第二排、第三排……後麵的看不到前麵出了什麼事,隻看到人仰馬翻,妖兵們瘋了似的往後跑,可還來不及邁步,光氣追來,後麵的隻能看到前麵的軀體被撕扯、剝離、拋飛,坍化。
灰牙眼睜睜看著一條鹿腿旋轉著撞到自己麵門,還來不及喊痛,自己就被撞躺在地,接著便看見那道霹靂中裹著的白光從頭頂劃過。
他咕嘟吞了一口唾沫,耳朵嗡鳴的厲害,艱難向身側看去,比他高壯許多的青皮刺蝟隻剩下了一對腳掌還安靜站著,腿、身子、頭顱,全都被蒸發炸坍了。
等到七八息的時間過去,灰牙的耳朵不再嗡嗡響,他恢複了聽力,爬起來看看戰場,殘肢遍地,血流成河,焦煙滾滾。
九息的時間,那劍光掃過。
隻用了九息,所犁之處,從前軍吞日鼠兵陣列,沒入後方更深的黑夜,留下一條寬度超過三十丈、長度貫穿整個先鋒軍和大半中軍的血澤通道。
這條通道裡,像自己這樣有幸運活著的妖修,隻有不到二十個。
剩下的,全化作了一層厚厚的、正在緩慢流動的、冒著熱氣與刺鼻焦臭的糊狀物,裡麵混雜著無法辨認的金屬碎片、融化成團的甲片、和零星插在地上的、燒成炭狀的骨骼。
在通道邊緣處,還保持著奔跑姿態的、相對完整的鼠兵殘軀,正緩緩滑入這血肉澤道。
風從城池方向吹來。
濃烈的、帶著熟肉焦臭與鐵鏽腥甜的氣味,像一堵無形的牆,狠狠拍在後續妖軍的臉上。
天上飛著的那些鵬鳥族精銳目瞪口呆,翅膀摩擦的銳響徹底停了。
灰牙不敢輕舉妄動,抬頭遙遙望向高空中的妖將們,躲在最後麵那黑塔般的影子,似乎在朝他招手。
灰牙跟著那些中軍雜牌妖兵瘋了似的奔跑,幾個呼吸已經跑出五裡遠。
高空,蠻舞仙鳴隻聽得城內有金石之音冷聲道:
“越界者,死!”
界?什麼界,眾妖已經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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