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狸一把抓住鐘紫言後領,狐火裹住二人,向那門影疾掠而去。鐘紫言順勢咳出一口血,血才離唇,便被白火照成一縷淡煙。古燈燈腹又沉下一波白火,他眼角皺紋隨之深了一點,像有無形歲月從皮肉底下走過。
王狸腳下連踏七步,每一步都踩在白火將退未退的縫隙裡。若換了旁人,隻會看見一片平平火海,可他掌中原簡映照出來的狐文卻一明一暗,像在替他撥開許多看不見的死線。
鐘紫言被拖得衣袍翻卷,肩背數次擦過石板,黑石冷硬,石縫裡卻藏著一根根白色骨釘。骨釘被二人氣機一激,釘頭隨即亮起,數十道細白火線從左右穿來,直取眉心、丹田和背後命門。
王狸袖中狐火猛地一壓。
青灰火牆擋住大半骨釘,餘下三道火線仍穿過縫隙,擦過鐘紫言耳垂,鐘紫言順勢慘叫,半邊身子往王狸身前一撞,又一些白火趁亂入體,淬火燈周遭又多出半圈火影。
“你找死?”王狸語氣陰沉。
鐘紫言啞聲道:“晚輩......”
他言語艱難,那狐王倒更放心。像提著一條死狗,繼續往前飛竄。
不多久,他們離門影約近十丈。
整座空間地麵石板忽然無聲塌方。
隻有幾根撐柱未曾下陷,那撲天巨浪白焰逐漸變成了氣旋,像虛空深處有某個龐然存在輕輕吸氣。火海將大變石壁顯露,牆壁上的狐文光華大亮,似有殘破古意連成四個不成字的白焰符形,鐘紫言隻認出其間一縷“焚”意,識海便如被烙鐵按住。
王狸臉色沉下。
“白炎殘誓。”
隨著這四字出口,次方空間四放牆壁有機關處,又浮出許多契骨,契骨一頭嵌入黑石,一頭被白火燒得晶瑩,骨麵上刻著極細狐文。鐘紫言隻在目光掠過時看清幾個斷續字眼:有蘇、焚嬰、舊誓、妄取。
那些狐文契似有靈性,像是在昭示傳遞什麼信息。
恰在這時,此方空間頭頂虛空深處,有一顆白色大狐頭緩緩探出。
那狐首大得遮住半片天穹,眼眶中沒有瞳仁,隻有兩團焚嬰白火。須髯如雪色星河垂落,狐口半張,周遭黑石與白火都被它一層層吸入口鼻,又從眼眶裡化作更冷的焰光照下。
不像是活物。
可很快,那東西抬起巨掌,掌心全是焚嬰火紋。
王狸一言不發,護體狐火驟然拔高。
眉心麒麟血、《占運術》原簡和成嬰境的妖力同時聚勢力,六道狐尾虛影並作一尾。
待那白色巨影大掌落下。
狐王的神魂像被一座雪山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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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那妖王袖中飛出一枚琉璃般的狐紋寶符,寶符展開時,化作半圓神璃光幕,光幕裡無數細小狐影伏拜,替他擋在白掌之前。
到那掌紋才壓下來,第一層狐影便儘數粉碎;再下一寸,神璃光幕裂出蛛網般的白線。
鐘紫言被餘波震得昏暗,胸腔裡像有熱油滾動。
但他隻任身子癱軟下去,像被焚嬰火燒得神智渙散。
喉間湧起淡淡腥甜,又被他強行咽下。
“碎!”
王狸終於開口。
神璃符在白掌下炸成滿天粉末。粉末散開的同一瞬,王狸身後也有巨影驟然張目,青灰狐火伴著巨影化作一隻龐然狐爪,反扣向頭頂虛空中的白狐頭顱。
有金色餘光附在爪尖,成嬰妖力如山壓上去,硬生生把那一爪推轉到白火潮頭。
這一爪,比此前王狸在煞關、陣關中所有出手都重。
虛空中,白狐殘魂被一掌打破,王狸的狐爪抓入那顆白色大狐頭的眼眶,兩團焚嬰白火被撕開半邊,狐首無聲仰起,須髯化作無數雪線斷裂。
整座空間響起崩碎轟鳴,那白狐頭顱碎成千百片,碎片卻沒有消散,儘數化作白火倒卷。
王狸口中壓出一聲低哼,他沒有回頭看鐘紫言。
洞門隻剩最後三息。
《占運術》原簡照出的黑洞門影已開到一人高,門裡沒有光,隻有一條窄得像刀口的黑路。王狸拖起鐘紫言,一步踏入門影。白火轟然追來,打在門外,洞門合攏前仍有幾縷白火貼著鐘紫言耳側、指縫和鑽入體內。
門內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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