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平安拿著筷子，自然地將盤中的好菜都夾到周琳碗裡，兩個人低聲說著閒話，一頓飯吃得鬆弛又開心。
唯獨鄰桌的姚坤半點沒被店裡的鬆弛氛圍感染，還在自顧自地拔高聲調，不厭其煩地顯擺著自己過往去過的各類地方，那股子刻意張揚的勁兒，恨不能把自己見過的所有“大世麵”都掰扯出來給全店人聽。
程平安對於這種喜歡大放厥詞的人沒什麼興趣，而且還發現他的話語中有著不少都是漏洞百出。
也就騙一騙和他坐在一起、那個沒有什麼閱曆的女同誌罷了。
而且，這個年代的人大多數都明白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這個姚坤雖然囂張，但是也不敢說一些反動的事情。
程平安眼皮都沒抬，壓根沒理會旁邊人的動靜，隻顧著低頭和周琳湊在一處，慢悠悠扒著碗裡的熱飯。
沒多大功夫，灶上的飯菜也燜好了，那兩個等著打飯的知青的餐點剛好出鍋。掌勺的譚師傅隔著半開的窗口亮開嗓子喊了一嗓子，招呼那倆人過來端飯。
那名叫魏苗苗的女知青見狀，連忙主動站起身，快步往窗口走準備端飯。
坐在她對麵的姚坤卻把臉一垮，滿臉不樂意地嘟囔開了：“你們這國營飯店怎麼還搞區別對待？同樣都是來吃飯的顧客，憑什麼剛才那桌的人能等著飯送到跟前，到我們這兒就得自己跑過來端？”
姚坤一邊扯著嗓子抱怨，一邊抬手指著程平安那桌，眼神裡全是理直氣壯的火氣。
他方才早把這邊的動靜看在眼裡，瞧見周琳給程平安端過飯，自己卻要巴巴跑窗口取，這股子失衡的氣堵得他難受。至於周琳本來就和程平安是熟人，倆人湊一桌吃飯的明擺著的事實，他直接就選擇性無視了，半點不肯拿來當講理的由頭。
程平安嚼著嘴裡的菜，聽著姚坤在旁邊扯著嗓子叨叨個不停，手裡的筷子頓了頓，當場就愣了一下。
他規規矩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飯，既沒搶菜也沒占座，半分沒妨礙到旁人，怎麼平白無故就被人當成靶子針對了？
往常從來都是他程平安主動拿捏別人，今天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哪冒出來的小知青，居然敢主動湊上來針對他？
他指尖頓了頓筷子，側頭斜睨了姚坤一眼，連眉峰都沒抬一下，聲音平平靜靜落下來，卻帶著點不容躲開的力道：“這位同誌，你這話說了半天，是對我很不滿？”
“怎麼？難道我說錯了？”姚坤見程平安的視線掃過來，非但沒半分怯意，反倒梗著脖子把腰挺得更直，嗓門又拔高了幾分：“剛才那女同誌明明都給你親手端了飯，憑什麼到我們這兒就隻能自己跑窗口取？你們這擺明了就是區別對待，是歧視我們外地來的知青！”
“嗬，你還敢把歧視兩個字掛在嘴邊？”
程平安聽著他越說越離譜，直接笑出了聲，抬眼看向他時眼神裡的調侃幾乎要溢出來：“怎麼？你在北平吃的飯店，還能讓管收銀的人親自給你端飯上桌？我可沒記錯，那邊的店規裡明明白白寫著嚴禁無故毆打顧客，你不會是在那邊混了兩天，就把自己當什麼大人物了吧？”
“你！”
姚坤被他幾句話堵得雙眼赤紅、氣喘如牛，半天擠不出一句能反駁的話。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程平安說的全是實打實的真話。他剛才那股子理直氣壯的勁兒，本質就是把自己當特殊人物捧著，真要順著這話往下掰扯，“搞特殊化”的高帽子當場就能穩穩扣在他頭上，半分都摘不下來。
程平安抬眼掃了他僵在原地的模樣，眼底漫開點明晃晃的輕蔑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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