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分兩頭，另一邊程平安今日的送貨路線全都集中在塘山市區之內。
他開著車把幾個地方的貨物送了，最後抵達了城東的百貨商店。
這裡是石豔梅從前上班謀生的老地方，早先石豔梅考上教職，要去學校當老師，沒法再兼顧這份櫃台工作，便是程平安從中打點周旋，將這個百貨店的崗位轉手讓給了蘇柔。
櫃台後的蘇柔一眼望見推門走進店裡的程平安，立刻放下手中清點貨物的賬本，笑著迎上前招呼。
“程同誌，你可來啦。”
她快步走到跟前，柔聲開口說明情況：“店裡經理方才臨時有事外出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你先別著急卸貨，不妨在這邊歇腳緩一緩。”
程平安聽完蘇柔的話，隻是淡淡頷首應了一聲，隨手拉過一旁靠牆的木凳落座，神色平淡，全然沒有主動搭話、攀談寒暄的心思。
自從程強與蘇柔成婚之後，程平安就極少踏足父親那邊的住處。
一來是父親身邊有了蘇柔相伴，往後日常起居有人照料，不必再獨自孤孤單單，自己也無需時時掛心惦記；二來他心裡清楚，二人已是新的一家，自己若是頻繁上門，反倒容易打亂他們安穩的日子，徒增尷尬，索性刻意保持距離，不輕易前去打擾二人的生活。
程平安安安靜靜坐在一旁，擺明了不願多交談的態度。蘇柔心裡也自有分寸，她清楚自己這位繼子向來對她心存隔閡，打心底裡並不待見自己。
她看得通透，若是主動上前搭話，反倒容易讓氣氛變得尷尬，平白惹得程平安心生厭煩。與其自討沒趣，不如安分守己做好手頭的活計，互不打擾，各自安好。
於是她不再主動湊上前寒暄，轉身回到櫃台後頭，低頭清點貨架上的貨品，隻留程平安一人在邊上靜靜等候。
程平安獨自坐在凳上等候的間隙，幾名負責店裡裝卸的工人陸續走了過來。
幾人先前時常對接送貨，早就熟識程平安，一湊過來便熟絡地搭話閒聊，語氣隨和自然。
隻是眾人嘴上說笑，卻沒人貿然上前動手卸貨。
店裡有規矩，沒有經理到場核對、清點貨品數目，萬萬不能先行搬運。倘若事後盤查出現貨量不符、缺漏損耗，這份責任最後都要落到他們幾個裝卸工人頭上，誰也不願平白擔下這份風險，因此隻陪著閒談，靜靜等候經理回來。
程平安與這幾名裝卸工人本不算熟識，平日裡也隻是送貨時匆匆照麵，並無深交。可眼下閒坐無事，乾等著也枯燥，便順著幾人的話頭隨口搭腔，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打發時間。
幾人東一句西一句，說著街上的見聞、店裡的瑣事，閒談間一晃便是許久。不多時，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百貨商店的經理一路快步趕了回來，臉上還帶著幾分趕路的倉促。
經理快步走到程平安麵前，臉上滿是歉意，連連拱手致歉：“程同誌，實在不好意思，讓你久等，我來晚了。”
說著他轉身走到店內存放飲品的冰箱旁，拉開櫃門取出一瓶冰鎮汽水，快步遞到程平安手中，語氣十分客氣：“耽誤了你不少功夫，這瓶汽水算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先解解暑。”
“不礙事。”程平安輕輕頷首，坦然收下對方這份歉意，沒有半分計較。
他伸手接過冰涼的汽水握在掌心，轉身走到貨運車旁，伸手拉開車廂擋板。一旁等候許久的幾名裝卸工人見狀，立刻圍攏上來，有條不紊地搬卸起車上的貨物，一時間店裡滿是搬運的動靜。
趁著工人們忙活卸貨的空檔，經理踱步走到程平安身側，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開口問道：“程同誌，平日裡你有空跑車嗎？”
“嗯？”
程平安聞聲抬眼，隻聽對方半句問話，瞬間便摸清了經理心底的盤算。這話裡藏著的門路他再清楚不過，無非是想托他往黑市跑貨，早年他也確實做過這類營生，門清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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