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血搏殺後的複雜光芒。
死寂的戈壁中央,唯有風沙嗚咽,見證著這場慘烈而輝煌的終局。
青玉廣場之上,殘陽熔金,將四座懸浮的浮台與下方那籠罩百裡洞天的巨大光幕都鍍上了一層血色的餘暉。風卷過主台旌旗,獵獵作響,卻吹不散那凝固如鐵的氣氛。評判席上數十位長老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死死釘在光幕中央那片死寂的戈壁。
風沙嗚咽,卷過嶙峋黑石與半埋的森白獸骨。四具龐大如山嶽的金屬殘骸——劍傀頭顱凹陷幽藍儘滅、符傀胸口熔融空洞、力傀被重水鎖鏈死死禁錮於地、空傀倚靠碎石胸甲崩碎——散落在狼藉的沙礫中,徹底失去了那令人心悸的靈光與威壓,如同神話時代墜落的巨神遺骸。
在這鋼鐵廢墟的中央,四個浴血的身影勉強支撐。
張文宇以裂雲劍拄地,劍身清光黯淡,左肩玄衣浸透暗紅,每一次喘息都牽動傷口,身軀搖搖欲墜。夢瑩癱坐在地,火紅狐尾無力地鋪散在沙礫上,如同熄滅的餘燼,指尖焦黑,俏臉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斷絕。夏紫凝背靠著一塊被灼熱氣浪燎得發黑的巨岩,緩緩滑坐下去,素藍法衣多處破碎,露出內裡染血的裡襯,她一手緊緊按著劇烈起伏的胸口,指縫間不斷有鮮血溢出,染紅了素白的指尖。劉欣崖單膝跪在劍傀那顆被踏得變形的頭顱旁,右腿不自然地扭曲著,淡金色的血液從數道深可見骨的劍痕中汩汩湧出,在身下積成一小灘刺目的金紅,他僅憑一股凶悍的意誌強撐著沒有倒下,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嘶啞。
死寂籠罩著戈壁,也籠罩著評判主台。璿符宗李長老撚著早已光禿的下巴,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四……四傀儘滅……聯手屠滅……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他反複咀嚼著這幾個字,卻找不出更貼切的形容。
鍛天宗那位虯髯長老,古銅色的臉膛上肌肉微微抽搐,抱著臂膀的雙手指節捏得發白,最終隻從鼻腔裡重重哼出一聲,甕聲甕氣道:“寒影峰……哼,好一個寒影峰!”語氣複雜,有震驚,有憋悶,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服氣。
萬劍宗薑白長老端坐如鬆,清冷的眸光越過光幕中自家弟子張文宇那搖搖欲墜卻依舊挺直的背影,落在淩星身上。那目光如同淬過寒泉的劍鋒,冰冷,銳利,又帶著一絲深沉的探究。
宗主楚定天緩緩靠回寬大的座椅,懸針紋深刻如刀刻的眉心終於舒展了些許,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帶著如釋重負的疲憊。他目光掃過光幕中那四張年輕卻寫滿疲憊與堅韌的臉龐,最終轉向主位之上,那個斜倚著、仿佛事不關己的身影。
“大比終局已定。”楚定天的聲音沉穩,打破了主台的沉寂,“依此前公議,依表現、根基、臨機應變……評定最終名次。”
他的話音落下,評判席上卻無人立刻接話。經曆了方才那石破天驚的聯手屠傀,見識了寒影峰三人那近乎非人的韌性、悟性與搏命凶悍,再對照張文宇同樣驚豔卻稍遜一籌的發揮,結果似乎已不言自明。然而,那“包攬三甲”四字,卻重若千鈞,壓得人難以啟齒。
璿符宗李長老環視左右,看著一張張複雜難言的臉,心念電轉。
他猛地一咬牙,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霍然起身,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激昂,打破了這難堪的沉默:“宗主明鑒!寒影峰夏紫凝、夢瑩、劉欣崖三位高徒,於終局之戰中,智勇無雙,聯手破滅四尊築基後期巔峰之傀,扭轉乾坤,奠定勝局!此等功績,此等實力,冠絕同儕!老夫提議,此三甲之位,非寒影峰莫屬!萬劍宗張文宇,孤身力戰空傀,劍心通明,堅韌不拔,當居第四!此乃實至名歸,眾望所歸!”
他話音鏗鏘,如同戰鼓擂響,在這寂靜的廣場上格外刺耳。字字句句,都在為寒影峰三人加冕,將張文宇穩穩摁在第四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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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判席上,新附宗門的幾位長老臉色瞬間灰敗,嘴唇翕動,卻終究在寒影峰那煌煌凶威與李長老這“識時務”的呐喊下,頹然垂首。
萬劍宗薑白長老清冷的眸光在李長老臉上停留一瞬,隨即落回光幕中張文宇的身影,搭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卻終究未發一言。
楚定天目光掃過全場,見無人再有異議,微微頷首:“既如此,築基組終道之戰,名次如下——”
他聲音沉凝,穿透雲霄,清晰地回蕩在每一個角落:
“魁首:夏紫凝,靈道宗寒影峰!”
“次席:夢瑩,靈道宗寒影峰!”
“三甲:劉欣崖,靈道宗寒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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