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子密密麻麻,一條壓一條,潮水似的湧出來!
宮新年往後撤了半步。
這局麵,跟山裡兩隻老虎搶地盤差不多:
誰打贏了,也得掉半條命;誰輸了,當場躺平。
最後誰吃肉?山貓、野狗、禿鷲,全來分一杯羹。
所以真碰上,聰明老虎都繞著走——
除非母老虎叼著崽,那才瘋。
這時,阿魯渾開口了。
說的不是官話,也不是蒙語,舌頭卷得跟打結似的。
元朝那會兒,朝廷硬推過一種新字——忽必烈讓國師八思巴搞的,專門取代回鶻文。
傳旨時,皇帝開口,旁邊得站個翻譯,把“啊呀嗯啊”譯成漢話,大臣們才能看懂聖旨寫啥。
(那些大臣,真不識字。)
宮新年忽然想起進山前,向導講過的老故事:
“宋朝皇帝、元朝國師,都進過升仙寨。”
當時他隻當閒扯。
可眼下這滿地屍骸,一個個穿著元朝紅衣法師袍,破得像抹布,骨頭還熱乎著——
屍體不會撒謊。
他們肯定來過。
而且來了一撥又一撥,死了,埋了,又被刨出來,接著打架。
這些紅袍子,就是當年八思巴手下那批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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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魯渾這名字,一聽就不是咱中原人起的。
八成是回鶻那邊來的。
至於跟吐蕃有沒有關係?誰說得清呢。
阿魯渾剛從土坑裡爬出來,那幾個搖鈴喊它的人,立馬就被扔到腦後去了。
大個子骷髏法師底下的那些插屍夜叉,呼啦一下全衝它撲過去——
手腳貼地,脊背弓著,活像一群餓瘋了的狼狗。
阿魯渾也不含糊,立刻趴下,四肢一撐,嗖地就竄了出去!
快得連影子都抓不住,所過之處,皮肉骨頭全被撕開扯碎。
它直直撞向對方陣眼!
這邊骷髏法師們,除了領頭那個高大的,其餘全在阿魯渾露麵的瞬間,“撲通”跪倒。
額頭貼地,肩膀發抖,連抬都不敢抬一下。
阿魯渾衝得又急又狠,路上跪著的骷髏,劈裡啪啦全撞散了架。
沒半點手軟。
“哐啷——嘶啦——”
兩股怪聲混在一塊兒,裹著冷風刮進耳朵裡。
“阿魯渾……阿魯渾……”
“我拿死人的頭發搓成燈芯。”
“用死人的油當燈油。”
“膽汁拌著肝血,調一碗神最愛喝的甜湯。”
“鋪路的紅布,比山溝還彎,三拃寬、六拃長!”
“人腦袋骨當碗使。”
“馬血潑在地上,濺得老高。”
“人皮在哭。”
“手腳在拍打地麵。”
一股子瘮得慌的邪氣,眨眼間蓋住了整片林子,像天要塌下來似的。
那股子惡意,濃得化不開,仿佛有雙黑眼睛,在暗處死死盯你。
咒聲嗡嗡響,喉嚨裡滾出來的,鼻子裡哼出來的,一句一句往下砸。
聽著像唱戲,又像磨刀,還帶點調門,怪裡怪氣地打著拍子。
這些聲音混在祭祀鼓點裡,居然還挺搭。
宮新年聽了半天,一時還真分不出:
到底是阿魯渾在念?還是對麵那幫骨頭架子在嚎?
可沒過幾秒,他就明白了。
宮新年邊退邊瞅,拉遠距離,生怕被撞飛的碎渣濺一身血。
隻見那大骷髏法師從坐轎底下摸出個肉蓮台法器,手裡的嘎巴拉碗晃得飛快。
地上那些跪著的骷髏,“騰”地冒起黑煙,像被人點了香頭!
——全是被前麵阿魯渾念咒引燃的!
淡黃光一閃,小骷髏們身上齊刷刷冒煙,一個個跟燒香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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