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府外,萬民的歡呼聲彙成暖流,湧向青天。
書房之內,親衛統領的一句話,卻如九幽寒風,瞬間將所有暖意吹散。
“孫長德……在牢裡,自儘了。”
陸羽臉上的笑意,像是被冰霜覆蓋的湖麵,一寸寸凝固。他剛剛才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公審,將江南的輿論徹底翻轉,將自己的聲望推至頂峰,可轉眼之間,那最關鍵的一枚棋子,就這麼從棋盤上消失了。
這不是意外,這是將軍。
上官婉兒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孫長德一死,死無對證。所有關於武承嗣、關於韋皇後的線索,都斷了。更致命的是,人死在陸羽的大牢裡,外麵那些剛剛被壓下去的舊黨勢力,會立刻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
“被逼自儘”、“殺人滅口”、“酷吏手段”,這些最惡毒的帽子,會一頂接一頂地扣過來。天後那封信裡的警告,言猶在耳。
“帶我去看看。”陸羽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慌。
他轉身向外走去,步伐沉穩,仿佛要去赴一場尋常的宴席。上官婉兒緊隨其後,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心中那股因他力挽狂瀾而生出的崇拜與安心,此刻又被一種更深的憂慮所取代。
這個男人,總是在勝利的頂點,迎來最凶險的懸崖。
揚州大牢,陰暗潮濕,空氣中彌漫著黴味與血腥氣。
牢房深處,孫長德的屍體還保持著死前的姿態。他靠在牆角,脖頸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染紅了半邊囚衣,腳邊是一塊摔碎的瓦罐,鋒利的碎片上還殘留著血跡。
獄卒和新上任的典獄官跪了一地,抖如篩糠。
“什麼時候發現的?”陸羽蹲下身,沒有去看那具屍體,反而撚起一塊帶血的陶片,仔細端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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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回帝師,就……就在半個時辰前,送晚飯的獄卒發現的……”典獄官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他用飯碗的碎片……自己割的……”
“自儘?”陸羽輕笑一聲,將陶片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嚇得眾人一哆嗦。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王道之眼】悄然開啟。
跪在最前麵的典獄官,頭頂浮現出幾行字:
【忠誠度:-35(恐懼)】
【內心渴望:活命、保住官位】
【近期事件:一刻鐘前,收受了來自‘張秀才’的五十兩紋銀。】
張秀才?
陸羽的眼睛微微眯起。那個被他當眾羞辱,逼著寫“悔過書”的筆杆子?他哪來的膽子和銀子,敢在這種時候插手?
“你,抬起頭來。”陸羽指著典獄官。
典獄官戰戰兢兢地抬頭,不敢直視陸羽的眼睛。
“本官問你,孫長德關押的監牢,鑰匙由誰掌管?巡邏的獄卒,又是何人安排?”
“都……都是草民親自負責……”
“很好。”陸羽點了點頭,“那就是說,除了你,沒有任何人能輕易接觸到孫長德,對嗎?”
“是……是……”典獄官汗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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