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內的空氣,因武則天那句不容置疑的任命而變得愈發沉重。
“太子少師”四個字,像四座無形的山,轟然壓在了陸羽的肩上。這不再是禦史中丞那般,手持利刃,快意恩仇的差事。這是要為人君之師,去雕琢一塊天後自己都覺得未必是璞玉的石頭。成,則功在社稷;敗,則萬劫不複。
“臣……領旨。”
陸羽躬身,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波瀾。他沒有推辭,也無法推辭。從他踏入這座大殿,為武則天剖析“香火之論”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將自己與大周的國本,死死地捆綁在了一起。
武則天凝視著他,那雙銳利的鳳目中,滿意之色一閃而過,隨即又被帝王的冰冷所覆蓋。“朕的兒子,朕比誰都清楚。李旦性情仁懦,耽於玄學,不喜政務。朕要你去的,不是東宮的書房,是他的心房。朕要你看看,他的骨頭,到底有多軟;他的心,究竟是石頭,還是熱的。”
她的話語裡,沒有半分母親的溫情,隻有君王的考量與決絕。
“若他實在不堪造就……”武則天沒有說下去,但那未儘之言,卻比任何話語都更令人心寒。
“臣,明白了。”陸羽深深叩首。
他明白,自己接下的,是一份生死狀。教得好,是君臣相得的佳話;教不好,他這位太子少師,恐怕就是第一個為太子“不堪造就”而陪葬的祭品。
當陸羽走出甘露殿時,已是更深露重。冰涼的夜風拂麵而來,讓他因高度緊張而有些發熱的頭腦,瞬間清醒了幾分。宮道悠長,兩側的宮燈在風中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形單影隻。
他看似平靜地接受了任命,心中卻已是驚濤駭浪。
【S級主線任務:國本之爭】。
這任務的難度,遠超以往任何一次。他麵對的不再是看得見的敵人,而是人心,是人性,是那最難測度的皇室親情與權力欲望的交織。
他的投資對象,也從潛力股,變成了眼下這塊最燙手的山芋——相王李旦。
回到府邸時,上官婉兒竟還未睡,提著一盞小小的羊角燈,在二門處靜靜地等著他。見到陸羽的身影,她那一直緊繃的俏臉上,才露出一絲鬆弛。
“帝師,您回來了。”她迎上來,接過陸羽脫下的、帶著夜露寒氣的大氅,一雙秀目中寫滿了關切,“陛下她……沒有為難您吧?”
“為難倒是沒有,”陸羽走進溫暖如春的前廳,接過婉兒遞來的熱茶,自嘲地笑了笑,“隻是給我升了官。”
上官婉兒一怔,隨即眼中亮起喜色:“升官?那……那可是大喜事!”
“喜事?”陸羽呷了一口熱茶,暖意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卻驅不散心中的那份沉凝,“陛下命我,兼任太子少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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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少師?!”
上官婉兒手中的茶盤“哐當”一聲落在案幾上,茶水濺出,她卻渾然不覺。她的臉色,比方才陸羽回來時還要蒼白幾分。
在宮中長大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太子少師”這四個字的分量,尤其是在當下這個節骨眼上。
“這……這哪裡是升官,這分明是……”她咬著嘴唇,後麵的話不敢說出口。
“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對嗎?”陸羽替她說了出來,臉上卻不見半分頹喪,反而透著一股奇異的興奮,“婉兒,你久在宮中,對相王殿下,可有了解?”
上官婉-兒定了定神,沉吟片刻,才緩緩道來:“相王殿下……與陛下和太平公主,是截然不同的人。他為人謙和,不喜奢華,也從不結交朝臣。平日裡,除了必要的朝會,便一直待在東宮,終日與黃老之學、琴棋書畫為伴。宮裡的人都說,相王殿下,是一位與世無爭的賢王。”
“與世無爭?”陸羽玩味地重複著這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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