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也冷了幾分:“但是,這軍糧案,牽扯太廣。你以為你手裡拿的是一樁案子,其實,你拿的是一個燒紅了的烙鐵。繼續查下去,燙傷的,可不止是那些蛀蟲,還有你自己的手。”
這已經是赤裸裸的警告了。
陸羽心中冷笑,臉上卻依舊保持著恭敬:“多謝裴相關心。隻是,陛下有令,晚生食君之祿,自當忠君之事。這烙鐵再燙,晚生也隻能接著。若是能為陛下,為大唐,鏟除幾個心腹大患,便是這雙手廢了,也心甘情願。”
他再次將武則天抬了出來,做自己的擋箭牌。
“哈哈哈……”裴炎忽然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譏諷,“好一個‘忠君之事’!你忠的是哪門子的君?是李唐的君,還是武家的後?”
這誅心之問,如同一柄最鋒利的刀,直刺陸羽的命門!
在武後臨朝、李氏宗親被壓製的當下,這個問題,無論怎麼回答,都是錯的!
承認忠於李唐,是自尋死路。承認忠於武後,便是坐實了自己是武氏鷹犬,會立刻被整個士族集團視為死敵。
書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陸羽的額角,終於滲出了一滴汗珠。他看著裴炎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老眼,知道任何言語上的巧辯,在這一刻都已失效。
他深吸一口氣,反而笑了。
“裴相,您這個問題,晚生回答不了。”
“哦?”
“因為在晚生看來,無論是李唐的天下,還是武家的天下,歸根結底,都是這大唐的天下,是天下萬民的天下。”陸羽站起身,對著裴炎深深一揖,“晚生忠的,是能讓這大唐國泰民安,能讓這百姓安居樂業的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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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做到這一點,晚生,就忠於誰。”
他的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
這番話,看似偷換概念,實則是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也是他唯一能給出的答案。
裴炎死死地盯著他,那銳利的目光仿佛要將他刺穿。許久之後,他臉上的冷意緩緩褪去,重新坐了下來,揮了揮手。
“你很好。”他淡淡地說道,“比老夫想象的,還要好。”
他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茶,一飲而儘。
“軍糧案,你可以查。老夫,不會攔你。”
陸羽心中一動,有些意外。這老狐狸,就這麼放過自己了?
“不過,”裴炎放下茶杯,聲音變得飄忽起來,“老夫得提醒你一句。你以為周興是主謀,其實,他不過是個推到台前的替死鬼。真正吞下那十萬石軍糧的,另有其人。”
他看著陸羽,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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