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陣像被這一下撞醒了。
第二道盤符在甬道深處亮起來,跟著第三道也亮起來,三道青光疊在一起,順著石壁壓下來,整條甬道都在顫抖,像要把玉連同人一起碾碎在這岩層裡。
林小寶的指尖抵著玉沿,又往深處推了一分。
玉裡的本源徹底蘇醒,一道白光從舊裂裡湧出來,順著凹槽灌滿整個鎖心。
鎖心炸開。
三道盤符齊齊暗滅,青色的光像潮水一樣退儘,甬道深處的黑暗湧上來。
陸守拙站在他身後,整個人都在抖:
“開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膝蓋一彎,跪下去,額頭抵著冰涼的石地,磕了一個頭,又磕一個:
“少主。這一層,你爹封了幾十年。我守了幾十年,等了幾十年,等的就是這塊玉按進鎖心的這一天。”
甬道到底,是一扇石門。
門縫裡透出一點極淡的光,像夜裡的磷火。
林小寶推開門。
門後是一間石室,四壁鑿得平整,正中的石台上放著一隻巴掌大的木匣。
木匣的漆磨得發白,邊角包著銅,銅上起了綠鏽。
林小寶走過去,打開木匣。
匣子裡鋪著一層乾草,乾草上放著三樣東西。
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舊布,布上壓著一枚玉扣,扣眼裡穿著一根紅繩。
一張折了三折的紙,紙邊泛黃,墨色沉舊。
一隻小瓷瓶,瓶口封著蠟。
林小寶先拿起那枚玉扣。
玉扣貼上手心,涼意順著手心往上爬,像有人隔著幾十年,握了一下他的手。
他放下玉扣,展開那張紙。
紙上隻寫著一行字,筆跡蒼勁,收筆處有一道力透紙背的頓:
“玉留給你。人,往北走。”
林小寶看著那行字,指尖在紙麵上停住。
陸守拙跪在門口,看著那行字,眼眶一點點紅起來:
“是你爹的字。我認得。當年他走之前,在牆縫裡給我留過一張字條,就是這個筆跡。”
林小寶把紙折起來,收進懷裡:
“往北走。北邊是哪兒?”
陸守拙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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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沒跟我說過。他走的時候隻撂下一句話,說是等他兒子來取玉。取了玉,就找得著他。”
林小寶握著那枚玉扣,拇指摩過扣眼裡的紅繩。
紅繩的繩股磨得鬆散,像是被人貼身戴了幾十年。
林小寶說:
“他棄了玉,是因為玉會招禍。”
陸守拙直起身,看著他:
“那玉……”
“玉是鑰匙,也是靶子。”
林小寶頓了頓:
“他帶著玉走,仙律司和七星閣都會順著玉找過來。他把玉留下,是把禍根留在這裡。”
陸守拙點了點頭:
“你爹走的時候,確實是什麼都沒帶。”
“空著手,往北走。”
林小寶說。
他的目光落回匣子裡那隻瓷瓶上。
他拿起瓷瓶,拔開蠟封。
瓶口飄出一縷極淡的藥香,像山裡的草木被雨淋過之後的味道。
他重新封好瓶口,把三樣東西一樣一樣收進懷裡。
地底深處,最後一道悶響滾上來。
這一回,不是催促。
悶響從石門正下方漫過去,貼著岩層往北滾,一聲,比一聲遠,像有人在底下趕路。
林小寶站在石門口,握著懷裡的半枚玉和那枚玉扣,望向北邊。
陸守拙跪在他身後:
“少主。你爹往北去了。北邊那片地方,我年輕的時候走過一趟,越往北,雪越厚。”
林小寶的目光落在北邊的黑暗裡:
“那就往北。”
林小寶握著懷裡的半枚玉和那枚玉扣,從石室退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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