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小娃這個家夥給人的印象一直極其高冷,從不和班上的同學說一句話,在所有人的眼中,這就是個長毛怪咖。
而葉晨是知道這個家夥的具體情況的,他是實打實的小鎮做題家,要不然也不會隻憑借自己的成績,就能夠考進林七二中,成為一個格格不入的存在。
說句實在話,葉晨之所以願意幫他,其實也不因為別的,有一半是出於對這位同桌的尊重。
在原世界的時間線裡,強小娃跟遊戲廳老板暗場子的交集並不深,他隻不過是每天放學後送幾條魚過去,換些零錢補貼家用。
可有一次他送魚的時候發現李肆在小二樓暗場子的門口徘徊時,強小娃當時連魚都沒顧得上送,一把扯住了他的胳膊,語氣又急又衝:
“別進去。”
那天如果李肆真的踏進了那扇門,抓賭的民警衝進去的時候,在現場發現了他,他想解釋都解釋不清楚,一個高中生出現在地下賭場的現場,後果可想而知。
雖然當時原宿主李肆並不領情,但強小娃那一份拉扯的分量,葉晨卻比誰都清楚。沒有他及時讓李肆懸崖勒馬,等待他的注定是極其不光彩的、無法被抹去的一筆。
放學鈴響過之後,葉晨拉著強小娃拐進農貿市場後麵那條街。強小娃一路低著頭,步子走得很慢,像是不知道該怎麼應付“被同學帶到家裡去”這種狀況。
葉晨走在前麵,邊走邊跟他說道:
“你不用太擔心,我媽那個人,你別看她嗓門大,其實心腸很軟,你到了也別怕,就說你是我同學,剩下的我來開口。”
強小娃“嗯”了一聲,嗓音悶悶的,像蚊子哼哼似的,但語氣裡那種戒備的疏離感卻越來越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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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是從小巴蜀後門進去的,後廚正忙的熱火朝天,灶台上的炒鍋滋啦作響,切墩的師傅刀起刀落,切著青椒絲,空氣裡彌漫著蒜蓉和豆瓣醬的香氣。
兩人穿堂入室來到了前台,牛玲玲正坐在櫃台後麵算賬,手裡捏著個老式計算器,啪啪啪地按著數字鍵。
看到葉晨從後堂進來,她先是一愣,又看到後麵跟著個瘦瘦高高的陌生男孩,背著個帆布包,她立馬把手裡的計算器放下,站起來衝著二人招手:
“喲,兒子這是帶同學來了?快過來坐!”
牛玲玲今天剛和賈代玉還有胡悅去燙了頭發回來,一頭大波浪卷蓬鬆地披在肩上,發梢還帶著剛做完護理的藥水味兒。
她招呼兩人在櫃台旁邊的小方桌坐下,又讓後廚的周師傅端了兩碗綠豆湯上來。
葉晨接過碗喝了一口,然後把母親給叫到了一邊,把強小娃的情況進行了簡單的介紹。
從他爺爺在孤島鎮那條老漁船上打魚說起,說到遊戲廳被封之後斷了銷路,說到爺孫倆每天淩晨三四點就要起床收網,拉到市場上蹲一整天也未必能賣完。
牛玲玲剛開始還笑著聽,聽著聽著臉上的笑就慢慢收住了,直到聽到“從小被父母扔在河邊遺棄,是爺爺撿回來養大的”那句話時,她攥著圍裙邊角的指尖頓了一下,眼圈肉眼可見地泛了一層薄薄的紅。
她端起麵前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掩飾性地咳嗽了一聲,下意識地瞥了眼強小娃那邊,故意大聲說道:
“這還用你說?讓你同學明天就把魚送到咱們店裡來!正好小巴蜀的酸菜魚每天都要賣出去十幾份,光是草魚,一天就得用掉十幾條。
小娃,你們爺孫倆供的貨隻要新鮮、夠分量,阿姨店裡照單全收!至於價錢嘛,就按農貿市場當天的最高收購價算,絕不讓你吃虧。
到時候可不許打什麼親情價,買賣是買賣,交情是交情,你家的魚值多少就多少,阿姨一分錢都不能少給你。”
其實牛玲玲的小巴蜀作為油田最火爆的高端飯店,又怎麼會缺少送魚的供貨商?不知道有多少漁民想要把自家的魚送到他們店裡。
她之所以會答應葉晨的請求,一是因為強小娃是葉晨的同學,二是因為她為人感性,看到強小娃的穿著打扮,就知道這孩子家庭拮據,所以才有了幫他一把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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