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出來,袁山青抱著妹妹小紫,與牛玲玲坐在了車子後排,李大海則是坐在了前排副駕,葉晨開車將人帶回了家屬院。
袁山青把懷裡的小紫小心翼翼地交到牛玲玲手中時,那孩子睡得正沉,被換了懷抱也不睜眼,隻是含含糊糊地哼了一聲,把臉往牛玲玲的肩窩裡又埋了埋。
牛玲玲一隻手托著她的小屁股,另一隻手攏著她瘦削的後背,嘴裡輕聲“哦哦”地哄了哄,然後朝著葉晨點了點下巴:
“兒子,你們快點去吧,早點回來。”
葉晨應了一聲,再度拿起了車鑰匙,朝著門口的方向走去。
袁山青站在客廳角落,看著牛玲玲哄小紫的模樣,不由得眼眶有些濕潤。作為長期被人排斥的存在,她很容易就能分得清身邊人是真情還是假意,而這一家人對她們姐妹倆無疑是真的好,這讓袁山青有些難以自持。
經過袁山青身邊的時候,葉晨感受到了這個女孩兒的情緒變化。可他卻假裝沒看見,對她說了一句:
“趕緊走吧,還愣著乾嘛?”
這句話很快把袁山青拉回了現實,讓她有點懵。牛玲玲瞪了貌似直男的兒子一眼,騰出一隻手在袁山青後背輕輕拍了拍,安慰道:
“安心去吧,不怕,早去早回,明天你們還要上學呢。”
袁山青微微點頭,跟在葉晨身後下了樓,看著葉晨輕車熟路的幫她拉開車門,等她坐上去。
車子再一次的駛出了家屬院,夜裡的風從車窗縫隙裡灌進來,吹得袁山青額前的碎發往後拂。她坐在副駕駛座上,腰背挺得僵直,明顯有些緊張,目光落在前方被車燈照亮的柏油路上,一路都沒有說話。
葉晨也沒有去刻意找話題,隻是在拐進那條窄巷子的時候把車速放得很慢,車燈在坑窪的路麵上顛簸著晃動,照出路邊幾隻被驚動的野貓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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筒子樓到了,葉晨熄了火,借著車燈殘餘的光打量了一下麵前的這棟樓,水泥牆麵已經掉了幾塊皮,露出底下泛黃的牆體。
袁山清走在前麵,葉晨跟在後麵,兩人沿著窄窄的樓梯往上走。尋找她們家甚至都不用費事,因為她家的外牆上,被人用紅油漆刷著字跡,“詐騙犯豬狗不如”“不還錢不得好死”,甚至就連她家的大門上也刷著觸目驚心的“還錢”字樣。
袁山青經過那些字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是已經看過太多遍了,眼睛已經學會了自動過濾。
她彎腰從門墊底下摸出一把鑰匙,開了裡間的屋門,之前因為走的太急,外門隻是虛掩了一下,倒是裡間的臥室門被她從外麵反鎖了。
小紫被狗咬傷之後,她抱著孩子衝出去的時候,還順手把裡麵的門給帶上了,這是她習慣了的、條件反射一樣的防範動作。
屋裡的燈被拉開之後,葉晨甚至掃了一眼這間臥室,整間屋子甚至都沒有他日常居住的房間大,靠牆一張窄窄的鐵架子床,床板上鋪著一床薄薄的褥子,被褥疊得整整齊齊。
牆角立著一個掉了漆的木製衣櫃,櫃門關不嚴,露出一截疊好的衣服邊角。窗台上擱置一隻搪瓷碗,一雙筷子,半包鹽。窗簾是拉著的,布料洗得發白,邊緣已經起了毛邊兒。
整間屋子除了這些,幾乎沒什麼多餘的東西,像一間被風刮了太久的房間,什麼都沒留下,用家徒四壁來形容再恰當不過。
可就是這樣的地方,那幾個混蛋居然還帶著一條惡犬來光顧,真該把這群畜生給弄死啊。
袁山青走到衣櫃前麵蹲下去,把櫃門拉開,裡麵幾件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最上麵那層是小紫的,小碎花的棉布衫和洗得發軟的棉線褲疊成一摞,比成人手掌大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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