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麵上的硝煙尚未散儘,空氣中彌漫著焦糊的木頭、燃燒的油脂和某種難以名狀的腐敗氣息。黑珍珠號的殘骸正在緩慢下沉,巨大的船體裂成兩半,斷裂處露出焦黑的龍骨和扭曲的鐵釘,火焰在碎裂的木板上跳躍,發出劈啪的脆響,偶爾有一塊燃燒的木板從高處脫落,砸入海麵激起一片白霧和嘶嘶聲。清風站在尚未完全沉沒的船首殘骸上,腳下傳來的每一次震顫都提醒著他——這艘承載著巴洛克數百年怨念的傳奇戰艦,正在走向它最後的歸宿。
他的目光穿過濃煙和升騰的水汽,落在了前方不遠處那顆靜靜懸浮的半空中的【神性核心】上。那顆核心散發著柔和而威嚴的光芒,純粹的金色不同於任何裝備或物品的光澤,那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存在感,仿佛從另一個維度的位麵投射而來。光芒在空氣中蕩漾開來,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每一次蕩漾都帶著一種神聖的韻律,如同一位古老神隻的呼吸節奏,讓人的心神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清風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與那光芒的波動頻率逐漸同步,一種奇異的平靜感從心底升起,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那一刻變得緩慢而柔軟。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件超越了他認知範疇的物品。他的手指微微顫抖著,緩緩伸向那顆核心。隨著他的指尖越來越接近,那股神聖的力量也越來越強烈,如同一股溫暖的潮流包裹著他的手掌,那種觸感既像被溫熱的絲綢包裹,又像被無形的力量輕輕托舉。他甚至能聽到從那核心中傳來的一種若有若無的吟唱聲,像是天使在歌唱,又像是遠古的神隻在低語,那聲音滲入他的耳膜,沿著脊椎向下蔓延,在他的胸腔中激起一陣奇異的共鳴。
但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光芒的瞬間,他猛地停住了。
不對!
獨眼!火花!
他豁然轉頭,目光急速掃過周圍狼藉的海麵。他的脖子轉動得如此之快,甚至能聽到頸椎處傳來細微的聲,那種骨骼摩擦的觸感讓他短暫地清醒了一瞬。他的目光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刺破了海麵上的迷霧和煙霧,搜尋著那兩個熟悉的身影。海麵上漂浮著成片的殘骸碎片——斷裂的桅杆橫七豎八地漂浮著,上麵還纏著燒焦的繩索;破碎的甲板散落在四麵八方,有的還在冒著青煙;金屬零件、火藥桶殘骸、衣物碎片和不知名的雜物混雜在一起,隨著海浪緩緩起伏。
獅鷲幽靈號已經徹底解體,化作無數燃燒的碎片正在緩緩沉入海底。那些碎片在海麵上漂浮著、燃燒著,發出的聲響,冒起一股股白煙。有的碎片已經沉入水中,隻留下一串氣泡從深藍色的水麵下升騰上來;有的還在海麵上燃燒,像是一朵朵在深秋枯枝上綻放的火焰之花,短暫而淒美。海麵上到處是漂浮的木板、繩索、金屬碎片,以及一些模糊難辨的殘骸,如同一張被打碎後再也無法拚合的拚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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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的心猛地一沉。
他剛才雖然吼了讓他們跳船,但在那種高速撞擊的最後關頭,他們真的來得及嗎?那種速度——兩艘龐然大物以幾乎滿帆的航速迎麵撞上,衝擊力足以將鋼鐵扭曲成麻花——就算提前跳船,也很容易被巨大的慣性甩到船體上,或者被爆炸的衝擊波震暈,或者被水下翻湧的暗流卷入深海。更何況,他們是在撞擊前的最後一刻才跳的船,時間根本不夠!他回憶起最後一眼看到火花時她臉上那個驚愕的表情,還有獨眼轉身時緊握船舷的指節泛白的模樣,那些畫麵如同一根根針紮在他的心上。
獨眼!火花!
清風衝到船舷邊,對著下方大吼。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焦急和恐慌,像是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他的雙手撐在船舷上,身體前傾,恨不得跳進海裡去尋找他們。海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海水濺上他的靴麵,但他渾然不覺。他的目光瘋狂地在每一塊漂浮的木板和每一圈擴散的漣漪之間掃描,不敢放過任何一個微小的動靜。
聲音在空曠的海麵上回蕩,隻有火焰的劈啪聲作為回應。那劈啪聲像是在嘲笑他的無能,像是在告訴他,他已經失去了他最寶貴的夥伴。一瞬間,前世那些孤獨廝殺的記憶潮水般湧來——沒有人可以信任,沒有人可以依靠,所有的戰鬥都是一場孤獨的舞蹈,跳錯一步就是死亡。他以為這一世不同了,他以為他找到了可以托付後背的人……
清風的臉色一點點變得難看起來,從蒼白到鐵青,從鐵青到一種壓抑的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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