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裔還在喘氣,靠在斷牆邊。我沒有回頭,但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停在我身上。
我抬起手,指尖還有些發顫。剛才那一指不是為了殺誰,是為了確認我還活著。可現在,那幅畫麵又回來了——兩個我站在黑暗裡,一個穿現代衣服,一個披著戰甲,中間隔著一句話都說不出的距離。
我不能在這裡崩潰。
我深吸一口氣,把左眼的金紋壓下去。幻靈珠沉回識海,像一塊燒紅的鐵慢慢冷卻。我把那段記憶封進最底層的空間,不再看它。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該走了。”我說。
狐月從柱子後麵走出來,雙瞳微亮。她沒問剛才發生了什麼,隻是站到我身邊。玄龜祖馱淵背著龜甲從廢墟外緩緩走來,腳步沉重,卻穩。百毒族長跟在最後,身上還纏著未散的霧氣,但眼神已經變了。
我們五個人,站成了一個圈。
地麵早被劃好了陣圖,是昨夜我就布下的星鬥殘圖。線條刻得很深,用的是混元盤古斧的碎片邊緣。現在,那把斧頭還在血池裡,暫時拿不回來。但我還有別的辦法。
“按計劃來。”我走進陣眼中央,雙腳踩在陰陽交彙點上。
玄龜祖馱淵先動了。他跪下右膝,雙手按地,龜甲發出低沉的嗡鳴。那聲音像是從地底傳來的回響,一圈圈擴散出去。龜甲表麵裂開細紋,滲出淡金色的光,慢慢鋪展成一麵半圓的盾形屏障,橫在我們上方。
狐月抬頭,雙瞳同時亮起。一道銀白光柱射向天空,穿過盾牌中心,直插雲層。她的身體晃了一下,但我看到她的嘴角動了動,像是在念某種咒語。光柱越來越粗,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
雷裔站直身體,雙手合攏。雷光在他掌心炸開,又被強行壓縮。他咬著牙,手臂上的血管一根根凸起。終於,一道凝聚到極致的雷光被拉成長槍形狀,懸浮在他麵前。槍尖朝上,對準狐月的光柱落點。
百毒族長閉上眼,右手插入左肩,拔出一根漆黑的骨刺。他將骨刺折斷,灑向空中。那些碎片在半空融化,化作濃稠的黑霧。但他沒有讓霧擴散,而是用雙手一抓一擰,像是在捏泥塑形。霧氣迅速凝實,變成一套貼身戰甲,覆蓋在他全身。最後一縷毒霧被抽出時,他咳了一聲,嘴角溢出血絲。
四股力量都到位了。
我伸出雙手,掌心向上。混沌氣從體內湧出,分成四道細流,分別連接他們的力量源頭。玄龜的地脈之氣太重,剛接上就往下墜;雷裔的雷光暴躁,不斷衝擊我的控製線;狐月的光柱純淨,但容易被毒甲殘留的氣息汙染;百毒的戰甲雖已淨化,仍帶著一絲侵蝕性。
它們互相排斥,陣圖邊緣開始出現裂痕。
我閉上眼,啟動混沌推演。這一次不是百萬倍速,而是精準模擬每一條能量流動的路徑。我要找到能讓它們共存的那個點。
腦子裡閃過符爻的話:“你隻是容器之一。”
我不信。
如果我是容器,那為什麼我能改寫符文?為什麼我能撕碎記憶封印?為什麼這群人願意站在這裡,把命交到我手上?
我不是備份。
我是起點。
我睜開眼,左手向下壓,穩住地脈流;右手向上提,拉住雷光槍。同時用識海中的幻靈珠釋放一道穩定頻率,調和狐月與百毒之間的波動。三秒後,四股力量終於不再衝撞。
我雙手合十,將所有能量引向眉心。
幻靈珠震動起來,幽光暴漲。陣圖突然離地升起,懸在半空旋轉。蒼穹之上,星辰開始倒轉,原本散亂的星位重新排列,對應陣圖上的每一筆刻痕。
一道巨大的篆文從虛空中浮現。
“四極。”
兩個字落下時,天地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光芒炸開,照得所有人睜不開眼。我感覺到一股暖流從頭頂灌入,順著經絡衝刷全身。混元盤古甲自動浮現,貼在皮膚上,與幻靈珠共鳴。體內的混沌氣像是被點燃了,一層層往外翻湧。
修為壁壘碎了。
不止是我。玄龜祖馱淵的龜甲完全展開,金光流轉,裂縫愈合。他抬起頭,眼中不再是暮氣,而是久違的清明。狐月的雙瞳收回光柱,呼吸平穩,臉上的疲憊消失了。雷裔握緊拳頭,雷光在指縫間跳躍,比之前更純粹。百毒族長身上的戰甲褪去黑色,變成青灰色鱗片狀護具,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跪了下來。
不是屈服,是認可。
我們五個人的力量,在這一刻真正連在一起。
陣圖緩緩落下,停在地上。那兩個古字消散前,留下一道微弱的印記,烙在每個人的手背上。我看了一眼,是逆時針旋轉的四象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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