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瀾城的夏日,在緊張而有序的忙碌中悄然流逝。趙軒製定的“三階段”戰略,如同一張清晰的藍圖,指引著整個同盟的方向。城內外,聽不到戰鼓與號角,卻彌漫著一股蓄勢待發的力量感。
城南的流民安置點,如今已初具規模,簡陋的窩棚被一排排整齊的土坯房取代,形成了一個新的坊市。張誠幾乎將全部精力都投入於此。他並非簡單地施舍,而是以工代賑,組織流民中的青壯參與城牆加固、水利修繕和新居民區的建設,按勞分配口糧和微薄的工錢。同時,他推行保甲聯坐,選拔流民中素有威望或有一技之長者擔任坊正、裡長,讓他們參與管理。學堂和醫館也向所有新來者開放。這種給予希望和尊嚴的方式,遠比單純的救濟更能凝聚人心。不過數日,原本麵黃肌瘦、眼神惶恐的流民,臉上漸漸有了血色和生氣,勞作時甚至能聽到些許談笑聲。張誠每日穿行於塵土飛揚的工地和嘈雜的坊市之間,處理著諸如鄰裡糾紛、物資分配、疫病防控等繁瑣事務,雖疲憊,但看到秩序逐漸建立,心中充滿了踏實感。他知道,盟主將最棘手的內部整合交給他,是對他最大的信任,也是安瀾城能否真正消化這次人口暴增的關鍵。
校場之上,殺聲震天,塵土飛揚。李大牛脫去了厚重的鎧甲,隻穿著一件汗濕的短褂,如同鐵塔般矗立在訓練場中央。他的練兵方式簡單而粗暴,卻極為有效。他將第一都的黑風老營和第二都的帝國新兵混編,進行對抗演練。一方持包了布頭的木槍木盾,另一方則用未開刃的刀劍,真刀真槍地模擬實戰搏殺。磕碰和淤青是家常便飯,偶爾也會有士兵被打得骨裂,但李大牛毫不在意,用他的話說:“現在流點血,好過戰場上送命!”他尤其注重陣型的磨合和令行禁止,任何一個微小的失誤,都會招來他雷霆般的怒吼甚至親自下場“指點”。士兵們對這位勇猛粗獷的都尉又敬又畏,但在這種嚴苛的訓練下,部隊的協同作戰能力和單兵技戰術水平都在飛速提升。李大牛的目標很明確:他要打造出一支令行禁止、如臂使指的鐵軍,為即將到來的擴張做好準備。
周福則忙於開辟新的財源。烈酒依然是硬通貨,但他開始嘗試利用安瀾城日益增多的皮匠、木匠,製作一些更精致的皮具和改良農具,通過王老五建立的隱秘商路,嘗試與更南邊一些相對穩定的塢堡進行交易。同時,他也加大了對城內恢複的集市的管理,收取微薄的稅費,積少成多。每一筆進項,他都精打細算,確保錢糧能支撐起盟主的宏圖。
就在安瀾城如同上緊發條的機器般全力運轉時,遠在數百裡外的河間府城,一場關乎安瀾城命運的風暴正在醞釀。
河間府,原大燕朝北方重鎮,如今已淪為赤眉神軍的巢穴。城中心原本的太守府,如今被改建得麵目全非,殿宇的簷角掛滿了詭異的赤色符幡,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與某種腥甜氣息混合的古怪味道。
大殿之內,燈火通明,卻氣氛凝重。新任的“赤眉神軍河間道鎮撫使”司徒影,正端坐在一張鋪著完整虎皮的寬大座椅上。她看起來約莫三十許歲,麵容姣好卻透著一股陰鷙,一雙鳳眼開合間精光四射,身著一襲裁剪合體的暗紅色錦袍,而非尋常赤眉教徒的寬大法袍。她並非靠狂熱的信仰上位,而是憑借狠辣的手腕和精明的算計,在之前的內鬥中清洗了對手,攫取了權力。
殿下,跪著幾名風塵仆仆的斥候和一名麵色慘白的將領,正是之前潰敗逃回的“河間討逆軍”殘部頭目。
“也就是說,”司徒影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在大殿中回蕩,“王豹那個蠢貨,帶著近千人馬,不僅沒能拿下那個小小的安瀾城,反而被人家區區數百守軍殺得片甲不留,連自己的腦袋都送了禮?”
“鎮撫使明鑒!”那潰將頭都不敢抬,顫聲回道,“那安瀾城的守軍,絕非尋常鄉勇,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尤其弩箭犀利無比!領軍之將更是悍勇絕倫,王將軍他……他一個照麵就……”
“夠了!”司徒影不耐煩地打斷,“敗軍之將,還有臉在此饒舌?拉下去,按軍法處置!”
立刻有兩名如狼似虎的親衛上前,不顧那將領的哀嚎求饒,將其拖出殿外,片刻後,一聲短促的慘叫傳來,殿內眾人皆噤若寒蟬。
司徒影掃視了一眼殿下噤若寒蟬的部屬,包括幾名身披紅袍、氣息陰冷的術士,冷聲道:“一個小小的安瀾城,竟能屢次挫我神軍兵鋒?先是韓彪,再是王豹……看來,本使倒是小瞧了那位姓趙的盟主。”
一名負責情報的紅袍術士上前一步,躬身道:“鎮撫使,據多方探查,這黑風同盟起於微末,其盟主趙軒,原為流民頭領,占據黑風隘口後,竟能迅速整合周邊,擊退韓彪,後又疑似動用某種……非常手段,重創了我神軍前次派出的聖教使者隊伍,導致北山計劃受挫。如今其占據安瀾城,收納流民,整頓軍備,發展迅猛,已成心腹之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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