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砂隻感覺那一句句身痛勿絕的話語,就像噬骨剖心般的一陣一陣剃刀襲體,剮入心間,令他傷心欲絕,苦不堪言。而現在,自己胸腹內翻江倒海,四肢酸軟疼痛,更隱隱有頭昏惡心的感覺,再想鼓蕩氣力反抗抵禦,已是絕無可能,隻有束手待斃了!
冷砂是何等聰明,不用想也知道這種情景,沫軒軒要救助他隻能是二人同死。他隨即大聲叫道:“軒軒,別管我!速速離開這裏!”他一把撰住沫軒軒的手,想要把她從自己麵前拽開。
沫軒軒轉過頭來,向冷砂瞧去,這少年此刻雖然英勇無畏,但他的神色中還是帶著些緊張,身體繃得很緊,連扶她的手也因緊張而格外用力,甚至於在他眼中,還有對生的渴望以及對死的畏懼。
峰高月冷,薄寒料峭,浩蕩濃密的竹林深處不時吹來幾陣冰冷的晚風,吹起了冷砂身前那個沉默女子的幾根長發,輕輕地掠過她的脖子、臉頰。但是不變的是,她的眼神裏始終寫滿了堅定的神色,單薄的身軀麵對著饕餮一般的巨獸卻是沒有絲毫的畏懼和退卻。
外圍更加得漆黑,更加得幽冷了。那兩抹閃著藍映映眸光的瞳孔,格外清澈,格外炫目,而且瞪大得如明燈一般。但看了過去,這燈火卻著實奇怪,竟不做普通圓形,反而是自上而下的瘦長形狀,尤其是中間處,更是凸顯出漆黑的兩道細細縫隙,透著冷冷地凶意。
說起來冷砂自小便身處神武珍獸堡中,自是看慣了不少凶悍詭奇的眼睛,從神武火蟒的赤魔眼到那神武金雕的的耀金碧眼,但無論哪一個比起眼前這一雙來,簡直都像是芥子比之須彌。此時,身受重創的他與沫軒軒並作一處,讓人看起來感覺竟有說不出的憐憫。
莽牯冰蠶在冷砂麵前停駐了下來,卻不鳴不動,但眾人心頭的驚懼,卻無絲毫稍減。它那巨大的身軀仿佛小山似地盤在眼前,直如亙古以來的妖魔一般聳立在那兒。
冷砂為人冷靜,首先反應過來,轉頭見沫軒軒還在直怔怔地仰頭看著莽牯冰蠶,輕輕地拉了一下她的袖子。沫軒軒身子一震,轉過頭來,冷砂輕聲道:“我們退後。”
沫軒軒立刻醒悟,連連點頭,拉著冷砂的手便向後退去。站在後方不遠處的睡羅漢用眼角餘光瞄到,失聲道:“不要動……”
沫軒軒與冷砂都是一怔,但就在轉眼之間,莽牯冰蠶巨目中的藍芒暴起,似是被什麽驚動一般,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狂吼,“江昂”在場之人無不手掩雙耳,卻依然隻覺得耳中嗡嗡作響。
冷砂正驚駭處,轉眼見那莽牯冰蠶身軀一動,原本浸泡在汙水中碩大的蠶尾一掃,刹那間掀起一排直有數丈之高,寬達數丈的水牆,鋪天蓋地而來,而在水花之中,更有乳色蠶尾夾雜其中,帶著無邊氣勁直衝過來。
那水花還在數丈之外,狂風便已撲麵而來,幾令人站不住腳步,若是真被這如海嘯一般的水牆打到,碰到那巨大蠶尾,隻怕非粉身碎骨不可!冷砂危急之下顧不得那麽許多,咬著牙,右手運起蠻勁一把抱住沫軒軒,全力向後退去。
但那水牆竟是如風馳一般,快過任何動作,冷砂還未飛出一丈,便被這水牆追上。水聲如雷,幾乎就在耳邊。冷砂全身繃緊,腦海中幾乎再無任何念頭,生死之際,冷砂大叫一聲,腳尖猛地一蹬地,全力向上飛去,但隻飛了離地一丈餘,冷砂便隻覺得全身一涼。
“轟隆”!
他身不由己地被卷入渾濁的“巨浪”之中,轉眼間全身便已濕透,更聽得身旁沫軒軒失聲驚叫,手中一鬆,在這沛不可當的巨力之下,他與沫軒軒竟是被生生擊散。
冷砂大驚失色,正欲掙紮著過去拉住沫軒軒,但這巨浪是何等威力,隻在瞬間二人竟已隔了數丈之遠!
眼看著夾雜著凶猛力道的“巨浪”轟隆狂湧而來,剛才還在身邊的沫軒軒轉眼就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冷砂全身發抖,腦海中一片混亂,整個人被這朵“巨浪”推著,在其中身不由己地翻滾向前。
就在這滔聲震天,冷砂隻覺得周身上下無一不被巨力擠壓的幾乎就要裂開之刻,他忽然瞄見,濁浪之中,轟隆做響處,黑影一閃,莽牯冰蠶巨大無比的乳色蠶尾如山一般衝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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