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遭遇伏擊的山脊小徑後,隊伍的行進變得更加謹慎,也更加沉默。知曉了前方龍潭虎穴般的局勢,每個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將氣息收斂到極致,依托著嶙峋的地形和越發濃重的靈氣雲霧,儘可能地隱匿行跡。
阿土的短木棍幾乎從未離開過地麵,竭力感應著地脈的細微變動,避開那些靈力波動異常劇烈、可能潛伏著強大妖獸或修士的區域。楚雲瀾的神識如同一張細密的網,時刻捕捉著風中傳來的任何一絲不和諧的聲音或靈力餘韻。戰玲瓏走在最前,冰魄劍意含而不露,卻如同最敏銳的觸角,探查著前方的每一寸空間。
林風則一邊警惕四周,一邊在心中反複琢磨那份驛站地圖和筆記中關於“衍天殿”的零星記載。“地火天罡交彙之極”、“非機緣不得其門而入”……這些語焉不詳的描述,結合丹田內萬化爐那持續的、微弱的悸動感,讓他對即將抵達的目的地,充滿了既緊張又期待的複雜情緒。
越往前走,環境的異變越發明顯。
空氣中的靈氣已經濃鬱到近乎液化,呼吸間仿佛能吸入口中一縷縷灼熱的、帶著金石氣息的靈霧。尋常草木早已絕跡,取而代之的,是地麵上、岩縫間偶爾出現的一些奇異結晶。有的是赤紅如火的晶簇,散發著灼熱的高溫;有的是暗金或銀白的金屬顆粒,蘊含著精純的銳金之氣;甚至還能看到一些半透明的、內部仿佛有液體流動的奇異玉石,散發著溫和而博大的土係或水係靈力波動。
這裡仿佛是一個巨大無比的、破碎的“靈力礦脈”裸露區,各種屬性的精純靈力在此地混雜、衝撞、又奇異地維持著某種動態平衡。尋常修士在此久留,光是適應這混亂而強大的靈力環境就極其困難,更別提修煉了。
無形的威壓也達到了頂峰。那並非來自某個具體的方向或物體,而是如同整片天地都在向下傾軋,沉甸甸地壓在神魂之上,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甚至產生渺小如螻蟻般的錯覺。蘇晚晚和阿土早已臉色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都刻意放輕放緩,以減輕這種精神層麵的壓迫。
地勢開始急劇抬升。他們沿著一條被歲月和地質變動扭曲得不成樣子的古老石階,艱難地向上攀登。石階巨大,每一級都高達數尺,表麵布滿風蝕和高溫灼燒的痕跡,許多地方已經斷裂、坍塌,需要手腳並用地攀爬。
當隊伍終於翻過最後一道如同天然屏障般的陡峭山脊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包括心境最為沉凝的戰玲瓏,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陷入了刹那的失神與震撼。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眼前,是一個巨大到難以想象的天坑,或者說,盆地。
盆地邊緣就是他們立足的山脊,陡峭如刀削斧劈。向下望去,深不見底,隻有翻滾湧動的、七彩斑斕的靈氣雲霧,如同煮沸的海洋,遮蔽了下方的景象。雲霧之中,時有粗大的、顏色各異的靈氣光柱衝天而起,直插上方同樣被靈雲籠罩的天空,發出低沉的、如同天鼓般的轟鳴。
而在盆地中央,那無儘翻騰的靈雲之上——
懸浮著一座宮殿。
不,那已經不能簡單地用“宮殿”來形容。那是一座城池般的龐大建築群,通體呈現出一種非金非玉、仿佛曆經萬古熔煉而成的暗沉琉璃色澤,在下方七彩靈光的映照下,流轉著內斂而華貴的光暈。殿宇重重,飛簷鬥拱,廊橋回環,氣象萬千,哪怕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依舊能感受到那種撲麵而來的、蒼茫古老的宏偉氣息,仿佛穿越了無儘時空,降臨於此。
它並非靜止。而是在以一種極其緩慢、卻無比堅定的速度,緩緩地自轉著,同時微微上下沉浮,如同呼吸。每一次沉浮,都引動著下方盆地中七彩靈雲的劇烈翻湧,帶動著整個空間的靈氣潮汐。
這就是衍天殿!秘境中樞之一,控火衍天之樞!
然而,在這令人窒息的宏偉之下,卻也清晰地顯露著無法掩蓋的破敗與傷痕。
懸浮宮殿的外圍,原本應該存在著某種極其強大的守護陣法或禁製光幕。但此刻,那光幕已然殘破不堪,如同被打碎的琉璃穹頂,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巨大裂痕和一個個觸目驚心的空洞。裂痕邊緣閃爍著不穩定的、如同垂死掙紮般的各色靈光,時而爆發出一小片危險的靈力亂流。
宮殿本身,也並非完好無損。最顯眼的,是在那巍峨主殿的側麵,一道長達數百丈、寬逾十丈的恐怖裂痕,如同巨神揮劍留下的傷疤,深深地嵌入那堅不可摧的殿體之中,邊緣焦黑扭曲,隱隱有暗紅色的、仿佛尚未冷卻的岩漿般的光芒在裂痕深處明滅。其他殿宇樓閣,也隨處可見坍塌的角落、斷裂的廊柱、破碎的窗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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