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藝閣的雜役飯堂,位於那排石屋後不遠處的一座更大些的棚屋裡。說是飯堂,實則簡陋得很,幾張長條木桌,幾條板凳,角落裡放著幾個巨大的木桶,裡麵盛著寡淡的菜湯和粗糙的靈穀飯。此刻正值午時,飯堂裡人聲嘈雜,擠滿了剛剛換班、灰頭土臉的雜役弟子。
霍天淵端著屬於自己的那一份飯菜——一碗幾乎能照見人影的菜湯,兩個乾硬的黑麵饅頭,外加一小勺幾乎看不見油星的炒青菜,找了個角落的空位坐下。連續數日的重體力勞作,讓他感覺自己能吞下一頭牛,而眼前的食物,顯然連塞牙縫都不夠。
他正對著饅頭艱難下咽,思考著如何解決這日益嚴重的饑餓感時,旁邊傳來一陣巨大的吸溜聲和咀嚼聲,引得他不由自主地側目。
隻見鄰桌坐著一個胖子,一個真正的胖子。在普遍因為勞作而精瘦的雜役群體中,他圓滾滾的身材顯得格外突兀。他穿著同樣灰色的雜役服,但那衣服被他撐得緊繃繃的,仿佛隨時會裂開。他麵前擺著的,不是一份,而是足足三份飯菜!三碗湯,六個饅頭,三份青菜堆得像小山一樣。
此刻,這胖子正以風卷殘雲之勢,埋頭猛吃。喝湯的聲音如同老牛飲水,吃饅頭幾乎不嚼,整個囫圇吞下,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油光滿麵。那專注而滿足的神情,仿佛在品嘗什麼絕世美味。
霍天淵看得目瞪口呆。(內心獨白:好家夥!這位仁兄是何方神聖?在這雜役處,能把自己吃成這副模樣,也是種本事啊!)
似乎是感受到了霍天淵的目光,那胖子抬起頭,露出一張圓乎乎的、帶著和善笑意的臉,小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他費力地將嘴裡的食物咽下,打了個響亮的飽嗝,然後對著霍天淵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嘿,新來的?瞅著你麵生。沒吃飽吧?要不要分你一個饅頭?”他指了指自己麵前還剩下的兩個饅頭,語氣頗為豪爽。
霍天淵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師兄你自己吃,我……我夠了。”他心下詫異,這胖子自己吃三份,居然還願意分給別人?
“嘿嘿,別客氣,我叫張大胖,大家都這麼叫。”胖子拍了拍自己圓鼓鼓的肚子,發出砰砰的聲響,“別的愛好沒有,就好這一口。可惜啊,咱們雜役處的夥食,也就勉強糊口,離真正的靈食仙肴差遠了。”他咂咂嘴,臉上露出向往的神色,“我的夢想,就是有朝一日,能吃遍修真界所有好吃的靈食!從東海的珍珠靈米,到西域的火焰駝峰,再到北疆的冰原雪蓮羹……嘖嘖。”說著,他仿佛已經嘗到了味道,陶醉地眯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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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天淵被他這副模樣逗樂了,覺得這人頗有意思,便拱手道:“原來是張師兄,我叫霍天淵,剛來甲字區沒多久。”
“霍天淵?哦!我知道你!”張大胖小眼睛一亮,壓低了些聲音,“就是那個掃地能掃出花來,搬個廢料能跟鐵疙瘩聊天,跑個腿能說出花兒來的小子對吧?嘿嘿,你小子有點意思,現在雜役處不少人可都聽說過你了。”
霍天淵沒想到自己的“事跡”傳播得這麼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張大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神秘兮兮的味道:“老弟,我看你挺對我胃口,提醒你幾句。咱們這雜役處,水深著呢,可不光是埋頭乾活就行。”
他一邊慢悠悠地掰著最後一個饅頭往嘴裡塞,一邊用那雙小眼睛掃視著飯堂裡來來往往的人,嘴裡絮絮叨叨,如同一個經驗豐富的老江湖:
“看見那邊那個瘦高個,嘴角有顆痣的沒?他叫趙虎,仗著有個表哥在執法堂當差,在雜役處拉幫結派,專愛欺負新人,你儘量別招惹他。”
“還有,負責分配任務的王管事,看著笑眯眯的,其實心裡門兒清,誰勤快誰偷懶,他心裡都有本賬。在他麵前,千萬別耍小聰明,但也別太實誠,該表現的時候得表現。”
“丹房那邊,脾氣最臭的是負責看守地火的孫師兄,他當值的時候,送東西進去動作一定要輕,放下就走,千萬別多話,不然準挨罵。”
“煉器坊的魯師兄,就是那個大塊頭,人其實不壞,就是性子急,你順著他點,乾活利索點,他一般不為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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