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
是一種死灰色的亮,像垂死之人眼白的顏色。沙漠的黎明,沒有鳥鳴,沒有生機,隻有刺骨的寒風卷著細沙,無情地抽打著一切。營地早已收拾停當,駱駝打著響鼻,不安地刨著蹄子。經過一夜休整,眾人的疲憊稍減,但氣氛卻比昨日更加凝重。九龍鎮的發現,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每個人心頭。
龍嘯雲回來了。在天亮前最黑暗的時刻,他獨自一人騎馬歸來,身上帶著濃重的露水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酒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虎目中布滿了血絲,仿佛一夜未眠。他沒有看任何人,尤其是刻意避開了李尋歡和林詩音的方向,默默地檢查著自己的馬具和兵器,動作粗暴,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煩躁。
李尋歡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有些話,問不出口。有些結,隻能靠時間去解,或者……靠血與火去燒。
隊伍在沉默中啟程。蘇虹的白駝衛在前引路,他們對這片區域果然了如指掌,選擇的路徑極其隱蔽,巧妙地繞過了幾處地圖上標注的金剛門明哨暗卡。行程順利得有些出乎意料,但這份順利,反而讓人更加不安。仿佛暴風雨前的死寂。
日頭升高,溫度急劇上升,炙烤著茫茫沙海。遠處,天地交界處,開始出現一片稀疏的、枯死的胡楊林的影子,像一片巨大的、倒在地上的骸骨。根據地圖和蘇虹的情報,穿過這片被稱為“枯骨林”的胡楊林殘骸,再往前不遠,就是輪回穀的外圍區域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連風都似乎停了下來。隻有駱駝踩在沙地上的“沙沙”聲,和人們粗重的呼吸聲。
就在隊伍即將踏入枯骨林邊緣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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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嗖嗖!”
數支響箭,帶著淒厲的尖嘯,從前方枯死的胡楊樹乾後、沙丘頂端猛地射來!勁道十足,直取隊伍前列的蘇虹和幾名白駝衛!
“敵襲!戒備!” 趙無影厲聲大喝,長劍已然出鞘,叮當幾聲,格飛了射向蘇虹的箭矢。
幾乎在響箭發出的同時,數十道身影從四麵八方蜂擁而出!清一色的褐色勁裝,手持彎刀、鐵棍、鏈枷,動作迅捷,眼神凶狠,瞬間將隊伍團團圍住!人數約三十,遠非之前遇到的巡邏隊可比,其中幾人太陽穴高高鼓起,呼吸綿長,顯然是內力頗有火候的好手。
為首一人,是個身材異常魁梧的禿頭壯漢,滿臉橫肉,一雙環眼凶光四射,手中握著一柄碗口粗、烏黑發亮的镔鐵長棍,往地上一頓,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沙地都仿佛顫了一下。他聲若洪鐘,帶著濃重的西域口音和毫不掩飾的殺意:
“中原蠻子!狗膽包天!竟敢闖我聖教禁地!識相的,立刻放下兵器,跪地求饒,爺爺或許能給你們留個全屍!”
他目光掃過眾人,尤其在李尋歡、汪小閒這些中原麵孔上停留最久,充滿了輕蔑和仇恨。顯然,這是一支專門在此設伏、等待多時的精銳小隊,領頭的是金剛門的一位香主級人物。
壓抑了許久的龍嘯雲,看到這群攔路虎,非但沒有驚慌,反而眼中爆射出一種近乎狂喜的光芒!他胸中那股無處發泄的憋悶、那股灼燒五臟六腑的邪火,仿佛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來的好!哈哈哈!” 龍嘯雲仰天發出一聲狂笑,聲震四野,充滿了暴戾之氣,“正愁手癢!讓你龍爺爺活動活動筋骨,送你們這些雜碎早登極樂!”
話音未落,他已如一頭被激怒的瘋虎,猛地從駱駝背上躍起!嘯風快劍嗆啷出鞘,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銀色狂龍,人隨劍走,竟不待眾人反應,率先悍然衝入了敵陣!
“龍大哥!” 郭嵩陽驚呼一聲,欲要跟上。
“讓他去。” 李尋歡沉聲道,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戰場,防止有更厲害的敵人潛伏。他看出龍嘯雲狀態不對,那股氣勢太過暴烈,但此刻阻攔已是不及,隻能由他發泄,自己在旁壓陣策應。
隻見龍嘯雲闖入敵群,如同虎入羊群!他今日的劍法,與往日大不相同!少了三分沉穩,多了七分癲狂!將連日來的壓抑、對林詩音那份無望而灼熱的情愫、對自身掙紮的痛苦、以及對這西域魔道的憤恨,全部毫無保留地灌注於劍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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