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穀，深得像大地的一道傷疤。
兩側是刀削斧劈般的懸崖，高聳入雲，將天空割成一條細窄的、墨藍色的帶子。穀底亂石嶙峋，隻有一條幾乎乾涸的河床蜿蜒穿過。風在峽穀中呼嘯，聲音被扭曲、放大，像無數冤魂在狹窄的通道裡尖嘯、碰撞。
這裡是狐影門在西域最隱秘的據點之一，地圖上找不到名字，隻有一串代號。對於剛剛經曆了一場生死劫難、救回“祭品”的隊伍來說，這裡是暫時喘息的巢穴。
沒有篝火。一點微光都可能成為索命的信標。隻有一盞被厚布蒙得嚴嚴實實的羊皮風燈，放在最大的一頂帳篷裡，光線微弱得隻能勉強照亮方寸之地。
帳篷裡，彌漫著濃重的草藥味。林詩音跪坐在兩張簡陋的鋪位前，鋪位上躺著那對救回來的年輕男女——阿古達和卓瑪。兩人依舊昏迷不醒，臉色蒼白，呼吸微弱，但比在地牢時平穩了許多。林詩音的指尖搭在卓瑪纖細的手腕上，感受著那微弱但逐漸清晰的脈搏，秀眉微蹙，專注得仿佛整個世界隻剩下這三根手指下的跳動。
她的臉色也很白，是一種精力透支後的虛弱。連續的高強度救治，調配解藥，處理龍嘯雲手臂上的毒傷，幾乎耗儘了她的心神。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她也顧不上擦。
帳篷簾子被輕輕掀開一條縫，李尋歡無聲地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散發著清苦氣味的藥汁。
“怎麼樣？”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林詩音緩緩收回手，輕輕吐出一口氣，低聲道：“性命無礙了。卓瑪姑娘是至陰之體，氣血本弱，受了驚嚇和藥物，需要慢慢調養。阿古達是至陽之魂，底子好些，但魂魄受擾，心神受損更重，醒來後恐怕……需要時間恢複。”
李尋歡將藥碗遞給她：“你先喝。他們需要你，你不能倒下。”
林詩音看了他一眼，沒有推辭，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喝著。藥很苦，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但眼神卻清亮堅定。她知道李尋歡說得對，她是這支隊伍現在最脆弱、也最重要的支柱。
“龍大哥的傷……”她放下碗，輕聲問。
“毒控製住了，傷口也處理了，睡了。”李尋歡簡短地回答，目光落在阿古達和卓瑪身上，深邃難測。“輪回法王……不會善罷甘休。祭品被救，等於斷了他儀式一臂。他一定會反撲。”
林詩音沉默地點點頭。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比草藥味更沉重的壓抑。救回人，隻是第一步，更凶險的風暴，還在後麵。
帳篷外，峽穀的夜，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風聲鶴唳。
龍嘯雲靠在一塊冰冷的巨石上，右臂纏著厚厚的繃帶，隱隱有血跡滲出。他閉著眼，像是在養神，但全身肌肉緊繃，耳朵豎著，捕捉著風聲裡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靜。郭嵩陽抱著鐵劍，坐在他對麵的一塊石頭上，年輕的臉龐在黑暗中輪廓分明，眼神掃視著峽穀入口的方向。
守夜。這是最難熬的時辰。人最困，也最容易被黑暗吞噬。
時間一點點流逝，像冰冷的沙子滑過指尖。
子時剛過。
風聲似乎小了一些。但另一種聲音，卻像是從地底鑽出來一樣，悄然響起。
極其輕微。像是細沙流動，又像是冰冷的鱗片刮過岩石。若有若無，斷斷續續，混雜在風聲中，幾乎難以分辨。
但龍嘯雲的耳朵動了動。他猛地睜開眼，眼中沒有絲毫睡意，隻有野獸般的警惕。他緩緩站起身，左手按住了嘯風快劍的劍柄。
“有動靜。”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兩塊石頭在摩擦。
郭嵩陽幾乎同時彈起，鐵劍無聲出鞘半寸，在微弱的星光下反射出一線寒芒。兩人背靠背，氣息收斂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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