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音留下的寒意，還纏繞在峽穀裡，絲絲縷縷，鑽進人的骨頭縫。空氣裡是血腥味，藥味，還有一股子劫後餘生的、冰冷的恐懼。
火生起來了，不大，隻夠照亮幾張臉。龍嘯雲靠在岩石上，閉著眼，胸口起伏得厲害，每一次呼吸都扯著傷口，讓他額頭滲出冷汗。謝顏坐在他旁邊，臉色比月光還白，左臂的傷讓她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林詩音忙著照料昏迷的阿古達和卓瑪，還有那幾個被魔音震傷、兀自呻吟的狐影門的手下。她的動作依舊輕柔，但指尖在微微發抖。
郭嵩陽默默地磨著他的鐵劍，磨刀石和劍刃摩擦的聲音，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趙無影隱在火光外的黑暗裡，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石像。
壓抑。絕望。像濕透的棉被，裹住了每一個人。
李尋歡站在峽穀的缺口處，望著外麵。遠處，輪回祭壇的方向，隱隱有幽藍色的光在閃爍，像魔鬼的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一眨。風吹過來，帶著硫磺和血腥的味道，也吹動了他額前的散發。
他的背挺得很直，像懸崖邊一棵孤獨的鬆。但隻有他自己知道，那挺直的脊梁下，壓著多沉的東西。這一路，從京城到西域，從繁華到荒漠，多少人倒下？龍嘯雲的傷，謝顏的毒，那些再也醒不過來的兄弟……這一切，都像鞭子，抽在他的心上。
他是不是錯了？為了一個真相，為了父親的仇，把這麼多人拖進這地獄？朔月之夜，還會有多少人死？詩音呢？她會怎麼樣？
他不敢想下去。手指無意識地蜷縮，碰到了袖中冰冷的飛刀。刀還在，人呢？
腳步聲很輕，停在他身後。
“二弟。”
是李尋安。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穩。
李尋歡沒有回頭，隻是望著那片幽藍的鬼火。
“大哥，”他開口，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磨，“你說，我們……能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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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問“我們會不會死”，他問的是“能贏嗎”。因為他知道，有些人，已經把命押上了。
李尋安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站著，同樣望著那片不祥的光芒。他的官袍早已換下，穿著一身利落的青衫，但那股屬於朝堂的、沉穩如山的氣質，卻沒有變。
“你在想，是不是你害了大家。”李尋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說出了他心底的話。
李尋歡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你覺得，是你把龍嘯雲，把謝姑娘，把汪師伯，把所有這些人，帶進了這絕地。”李尋安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覺得，如果不是為了你，為了父親的仇，他們本可以在中原，過著安穩的日子。”
李尋歡沉默。風吹起他的衣角，獵獵作響。
“你錯了，二弟。”李尋安轉過頭，看著弟弟在黑暗中顯得格外蒼白的側臉，目光深邃，“我們都錯了。”
李尋歡終於側過頭，看向兄長。
“你以為，我們隻是在為你而戰？隻是為了父親的仇？”李尋安的嘴角，扯出一絲苦澀卻又無比堅定的弧度，“不，我們是為了父親走過的路，是為了他至死不曾放下的東西。”
他抬手指向那片幽藍的祭壇光芒，聲音沉了下來：“幽冥鬼姥，輪回法王，他們勾結的是什麼人？是閹黨！是禍亂宮闈、荼毒天下的國賊！父親一生，所求為何？是朝綱清明，是四海升平！他死在追尋這條路上。而現在，這些魔頭，要用那勞什子‘輪回盤’，竊取國運，顛倒乾坤！他們要的，不是一個兩個人的命，是整個天下的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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