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
死一樣的靜。
風停了,雪停了,連湖水流動的聲音都消失了。隻有血滴落在冰麵上的聲音,嗒,嗒,嗒,像催命的更漏。
他站在那裡。
就在對麵,那座最高的冰峰之巔。暗金色的袈裟,在冰與火詭異的光影交錯下,閃爍著一種非人間的、令人心悸的光芒。他背負雙手,站在那裡,就像一座山,一座壓在所有人心口上的山。看不清他的臉,隻有一雙眼睛,透過彌漫的水汽和寒霧,冷冷地俯視下來。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看幾具很快就會變冷的屍體。
不需要說話,不需要動作。他僅僅是在那裡,整個山穀的空氣就仿佛凝固了,變成了沉重的水銀,壓得人喘不過氣,連骨頭縫裡都透出寒意。
剛剛擊退幽冥鬼姥、卻也身負內傷的汪小閒,悶哼一聲,強行提氣,踏前一步,擋在了所有人麵前。他臉色慘白如紙,嘴角還掛著一縷血絲,青衫下的身軀微微顫抖,但腰杆挺得筆直,像一杆寧折不彎的標槍。他的目光,銳利如初,死死鎖住峰頂那人,如臨大敵。
李尋歡站在他身側稍後,指尖扣著那柄薄如柳葉的飛刀。刀很冷,他的指尖更冷。麵對這個人,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這柄例不虛發的飛刀,竟有些……輕了。就像孩童投石問路,麵對的是萬丈深淵。
湖岸邊,幽冥鬼姥像一攤爛泥般癱在地上,身子微微抽搐。看到峰頂那人,她灰白的瞳孔裡爆發出極致的怨毒,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湧出的卻隻有大口大口的黑血,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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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法王……”她掙紮著,聲音嘶啞得不成調,“你……你早來了……為何……為何不出手……”
峰頂上,輪回法王終於動了動。他輕輕哼了一聲,這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冰砸在每個人的心湖上,激起刺骨的寒意。
“廢物。”他的聲音平淡,沒有一絲波瀾,卻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膽寒,“連一個汪小閒都收拾不了,還要勞煩本王親自下來。你的價值,已經用儘了。”
他的話,冷得像這萬載玄冰,沒有一絲人情味。幽冥鬼姥的死活,在他眼中,與腳下踩死的螻蟻並無不同。
他的目光,緩緩從幽冥鬼姥身上移開,落在了汪小閒和李尋歡身上。那目光,帶著一種審視,一種居高臨下的、貓捉老鼠般的玩味。
“汪小閒,李尋歡。”他念出這兩個名字,聲音裡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嘲諷,“能一路闖到這裡,殺了本王這麼多手下,連我這不中用的師妹也折在你們手裡,確實讓本王……有點意外。”
他頓了頓,山穀裡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可惜,”他語氣一轉,寒意驟增,“遊戲該結束了。這雙生湖,這陰陽交彙的極致之地,便是本王為你們精心挑選的墓穴。風景不錯,正好長眠。”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張。動作很慢,很優雅,卻帶著一種操控一切的恐怖力量。
隨著他手掌抬起,下方原本還算平靜的雙生湖,猛地發生了異變!湖心處,那熱泉與寒潭的交界線上,水麵開始劇烈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漩渦!漩渦越轉越快,發出低沉的、如同巨獸嗚咽的轟鳴聲!漩渦中心,不再是湖水,而是一種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幽暗,隱隱有詭秘的光芒閃爍明滅,散發出令人靈魂戰栗的吸力!湖邊的碎冰、石塊,竟被無形之力牽引,緩緩向漩渦滑去!
整個山穀的能量,仿佛都在向那個點彙聚!
“儀式……已經開始了嗎?”李尋歡心頭巨震,他終於明白,為何輪回法王隻是站在那裡。他根本不需要親自動手,這啟動中的“輪回盤”儀式本身,就是最可怕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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