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雨驟。
荒郊野嶺,唯一能避雨的,隻有那座孤零零的、早已破敗不堪的山神廟。與之前遇到天機聖人那座,驚人地相似,仿佛命運的輪回。
篝火燃起,驅散著廟內的潮氣和黑暗,卻驅不散兩人心頭的凝重。
龍嘯雲來回踱步,劍眉緊鎖,顯得焦躁不安。那頁殘紙被他捏在手中,幾乎攥出水來。
“孫…孫…江湖上姓孫的高手不少,但能與天尊扯上關係、經手如此重要之事的…”他猛地停下腳步,看向沉默撥弄火堆的李尋歡,“李兄弟,你李家在朝在野關係匪淺,可曾與什麼姓孫的結怨?”
李尋歡目光低垂,跳動的火焰在他深沉的眸子裡明明滅滅。
“家父為人磊落,廣結善緣,仇家…並不多。”他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至於姓孫的…並無印象。”
他在回憶,回憶父親每一個朋友,每一個敵人。那個“孫”字,像一個冰冷的鉤子,試圖從記憶深處鉤出些什麼,卻一無所獲。
“定是隱藏極深!”龍嘯雲斷言,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篤定,“這‘孫’必是關鍵!找到他,一切便能水落石出!李園慘案,天尊組織,甚至那口箱子…”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已看到手刃仇敵的快意恩仇。
李尋歡抬起眼,看著他:“龍兄似乎…比我還急切。”
他的語氣很淡,像是不經意的問話,目光卻清澈如水,映照著龍嘯雲瞬間有些僵硬的表情。
龍嘯雲一怔,隨即打了個哈哈,掩飾般地坐下:“兄弟這是哪裡話!你的事便是我的事!你的血仇,我龍嘯雲豈能坐視?恨不能立刻揪出真凶,為伯父報仇雪恨!”他言辭懇切,拳拳之心溢於言表。
李尋歡不再言語,隻是默默添了根柴火。
廟內隻剩下柴火劈啪聲和廟外嘩嘩的雨聲。
一種微妙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信任如同薄紙,看似緊密,卻已能被無聲的目光刺透。
突然!
李尋歡撥弄火堆的手微微一頓。
龍嘯雲握劍的手也幾乎同時收緊。
兩人目光倏地射向廟門方向!
雨聲中,夾雜著一種不協調的聲響。
不是風雨,不是走獸。
是極其輕微、卻被兩人超凡耳力捕捉到的——腳步聲!踏在泥水中的腳步聲!正朝著破廟而來!
不止一人!腳步沉穩,氣息綿長,是練家子!
在這種天氣,這種荒僻之地,來的絕不會是尋常旅人!
是敵?!
兩人瞬間進入臨戰狀態,李尋歡指間已扣住飛刀,龍嘯雲長劍悄然出鞘三寸,身體微側,隱於殿柱陰影之後。
腳步聲在廟門外停下。
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穿透雨幕傳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裡麵的朋友,天雨路難行,借個地方歇腳,行個方便?”
話雖客氣,語氣卻毫無商量餘地。
龍嘯雲看向李尋歡,以眼神詢問。
李尋歡微微搖頭,示意稍安勿躁。他深吸一口氣,朗聲道:“廟非我開,地非我占,朋友請自便。”
他聲音平穩,不見絲毫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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