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散,風止。
北邙山沐浴在慘淡的晨光中,荒涼而死寂,仿佛昨夜那場發生在山腹深處的血腥爭奪,隻是一場集體癲狂的噩夢。
李尋歡與龍嘯雲走出那隱秘的洞口,重回天日之下。清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龍嘯雲臉色灰敗,步履蹣跚,一夜的奔波、激鬥、失望,幾乎榨乾了他所有的精力,舊傷也隱隱作痛。
他回頭望了望那黑黢黢的洞口,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晦氣!白白折騰一夜,死了那麼多人,屁都沒撈著!”
李尋歡沒有說話。他的指尖在袖中,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冰冷的青銅戒指。戒麵上那個“圓圈加點”的標記,像一隻冰冷的眼睛,透過布料,注視著他。
這枚戒指,是唯一的收獲。是陷阱的誘餌,還是真相的鑰匙?
“接下來怎麼辦?”龍嘯雲喘著粗氣,靠在一塊山石上,“線索全斷了。令牌沒了,那鬼地方也空了。”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茫然和挫敗,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懟。仿佛這一切,都因李尋歡那“多此一舉”的飛刀攪局,才導致了最終的空歡喜。
李尋歡的目光掠過荒涼的山巒,投向南方。那是來時的方向,也是…孫家集的方向。
“回孫家集。”他忽然道。
“什麼?”龍嘯雲一愣,“回去送死?那鐘爺和青鋒堂…”
“最危險的地方,有時反而最安全。”李尋歡聲音平靜,“他們以為我們早已遠遁,不會想到我們敢回去。而且…”
他頓了頓,指尖捏緊了那枚戒指:“有些疑問,隻有在那裡才能找到答案。”
他心中有一個模糊的猜想。那場地下拍賣,那枚沉入毒河的令牌,這枚悄然留下的戒指…這一切,似乎都與孫家集那無形的網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甚至那個神秘的“孫”姓,或許答案就藏在那個看似被他們逃離的虎穴之中。
龍嘯雲看著李尋歡平靜卻堅定的側臉,張了張嘴,最終把反對的話咽了回去。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懂這位結義兄弟。他的冷靜,他的決斷,他那種仿佛總能於絕境中看到一絲微光的洞察力,都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
“好…聽你的。”他最終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乾澀。
兩人稍事休息,便沿著荒僻小路,再次向南而行。
一路無話,各懷心事。
接近孫家集外圍時,已是午後。他們不敢走大路,遠遠繞到集鎮西側的一片亂葬崗。這裡荒墳累累,枯草沒膝,罕有人至,正好可以窺視集鎮動靜。
孫家集似乎恢複了往日的“平靜”,青石板街道上人來人往,叫賣聲依稀可聞。但仔細觀察,便能發現一些不同——集鎮入口的盤查明顯嚴密了許多,街角巷尾,多了不少看似閒逛、眼神卻銳利掃視的精悍漢子。
鐘爺的網,並未撤去。
“戒備更森嚴了。”龍嘯雲伏在一座荒墳後,低聲道,“我們根本進不去。”
李尋歡默然不語,目光卻落在亂葬崗邊緣,一座略顯乾淨、似乎時常有人祭掃的孤墳上。墳前沒有墓碑,隻立著一塊粗糙的天然石頭,石頭的朝向,似乎正對著孫家集某個特定的方向。
他心中一動,緩步走了過去。
龍嘯雲不解其意,隻好跟上。
靠近那孤墳,並無異常。李尋歡的目光仔細掃過墳周每一寸土地,最終,停留在那塊作為標記的天然石頭上。
石頭的底部,與泥土接觸的邊緣,似乎有人為刮擦的新鮮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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