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冷,風疾。
李尋歡將身形融入濃重的夜色,遠遠綴著前方那兩道飄忽如鬼魅的身影。他的輕功得自汪小閒真傳,雖內力火候尚淺,但勝在靈巧詭變,於追蹤隱匿一道,已有青出於藍之勢。
前方那黑影對濟南府外的地形似乎極為熟悉,專挑荒僻小路,最終一閃身,沒入城南一片廢棄的莊園之中。
謝顏的紅影毫不停滯,緊隨而入。
李尋歡凝立在莊園外一株枯樹之巔,目光掃過這片斷壁殘垣。此地曾是某位富商的別業,如今早已荒廢多年,野草瘋長,狐鼠出沒,唯有中心一處尚有屋頂的主屋,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安靜地蹲伏在黑暗裡。
他沒有立刻跟進,而是暗暗地觀察。謝顏追蹤那人,目的為何?此地是那人的巢穴,還是又一個陷阱?
片刻後,他身形如煙,悄無聲息地滑下枯樹,繞至莊園側後方,選了一處牆體坍塌的缺口,如同一片落葉般飄入,落地無聲。
園內荒涼更甚,空氣中彌漫著腐朽的氣息。李尋歡借助殘垣與荒草的掩護,向著那間尚有燈火透出的主屋潛行而去。
靠近主屋,裡麵竟有壓低的談話聲傳出!
一個蒼老而略顯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怒意:“…你終究還是找來了!陰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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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便是謝顏那特有的、帶著慵懶笑意的嗓音:“師傅,您老人家躲在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讓徒兒找得好苦呀。怎麼,那‘紫焰’的賞金,您老就想獨吞不成?”
師傅?!
李尋歡心中一震。謝顏追蹤的,竟是她的師傅?而且,似乎是為了“紫焰”的賞金?那北邙山地下石窟中的拍賣組織?
屋內老者冷哼一聲:“哼!什麼賞金!那是催命符!老夫早已金盆洗手,不想再沾惹那些是非!你速速離去!”
謝顏輕笑:“金盆洗手?師傅,您的手,幾時真正乾淨過?更何況…”她的聲音忽然壓低,帶著一種冰冷的誘惑,“您就不想知道,是誰出了天價,非要那‘黑箱之鑰’不可?那價錢,足以讓您真正安享晚年了…”
屋內沉默了片刻。老者似乎在權衡。
李尋歡的心也提了起來。黑箱之鑰!他們談論的果然是此事!而且,似乎有買家出了極高的價錢在暗中懸賞!
“唉…”老者忽然長歎一聲,語氣似乎軟了下來,“罷了罷了…你進來細說吧,門外風大。”
“師傅終於想通了。”謝顏笑道,腳步聲響起,似乎正向屋內走去。
李尋歡屏住呼吸,指尖扣住飛刀。他感覺有些不對勁。那老者的態度轉變太快,太過生硬。
就在謝顏腳步聲踏入內室的刹那——
異變陡生!
“哢噠!咻咻咻!”
一陣劇烈的機括響動從屋內爆發!無數點寒星如同暴雨般射向謝顏方才站立的位置!勁力極強,覆蓋範圍極大,赫然是極其歹毒的連環弩箭陷阱!
與此同時,那老者身影如同大鳥般撞破後窗,向外疾掠!他根本無意交談,方才隻是誘謝顏踏入死地的緩兵之計!
好狡詐的老狐狸!
李尋歡瞳孔收縮!
屋內,謝顏似乎並未中計!在機括響起的瞬間,她已發出一聲嬌叱,紅影如電,竟以毫厘之差避開了弩箭風暴,同時玉腕一揚,數點寒星後發先至,打向老者後心!
“噗噗”幾聲,老者身形一滯,顯然中了暗器,但他去勢不減,拚命向外逃竄!
“哪裡走!”謝顏怒喝,疾追而出!
兩人一逃一追,瞬間掠過荒園,向著更深的黑暗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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