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中那道人影站在十步開外,腳下積雪未陷,身形筆直。陳無涯的手還按在劍柄上,指節因寒冷僵硬,但沒有鬆開。他盯著對方露出的那雙眼睛——幽藍,深不見底,像極夜裡結冰的湖麵。
空氣開始變沉。
不是風停了,也不是雪住了,而是某種東西壓了下來。他的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緩緩推入,呼吸變得困難。腳底傳來震動,不是地麵在動,是身體在抖。膝蓋不受控製地彎了一下,又被他強行挺直。
氣血翻湧,喉嚨發甜。
係統在他腦海中響起:“檢測到九品巔峰威壓,建議撤離。”
下一秒,聲音變了:“警告!異常勁力流動,是否啟動補全?”
他沒說話,隻是咬住牙根。舌下的珠子還在震,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真氣隻剩兩成,經脈像是被凍住的河床,每走一寸都滯澀難行。但他知道不能退。剛才那刺客死前說的話還在耳邊——這是獵場,對方在等他。
等他跪下,等他求饒,等他崩潰。
他偏不。
腦子裡閃過《滄浪訣》殘篇的幾行字,記不清原意,隻記得自己當初是怎麼錯練的。那時書院先生罵他蠢,說這路線根本不通。可就是這條不通的路,讓他活到了現在。
他閉眼,逆運心法。真氣從足少陰腎經強行跳入手厥陰心包經,再拐進督脈側支。這條路誰看了都說荒唐,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像話。可就在勁力衝破關竅的瞬間,係統判定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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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誤合理化——錯勁化盾!”
金色氣勁從丹田噴出,在體表交織成網。那層屏障像是由無數細線纏繞而成,不規則,不對稱,甚至看不出章法,卻穩穩撐開了一片空間。頭頂落下的雪粒撞在上麵,無聲碎裂。
威壓仍在,但不再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慢慢抬起手,抹去嘴角滲出的一絲血跡。左頰的酒窩動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然後他舉起短劍,劍尖直指前方。
“玄冰蓮。”他說,“要麼給我,要麼我死在這裡。”
對麵的人影沒動。狐裘領子遮住了下半張臉,隻能看見那雙眼睛眨了一下。她沒說話,但身上的氣息變了。原本如山般沉重的壓力,忽然收束成一點,集中在雙目之間。
陳無涯感覺胸口一緊,像是被人用指尖戳了一下心臟。
他知道,她在重新看自己。不再是看一個闖入領地的螻蟻,而是一個……不該存在的人。
“你能擋住我的領域。”她的聲音終於響起,低而冷,像風吹過冰縫,“多少年了,你是第一個站著說話的人類。”
陳無涯沒回應。他不敢大口呼吸,怕一口氣泄了,屏障就會崩。體內的錯勁在瘋狂流轉,維持著那層金網,每一息都在消耗本就所剩無幾的真氣。
他隻能撐一會兒。
但她既然開口,說明他在她眼裡已經不是死物。這就夠了。
“我不是來挑戰你的。”他說,“我是來拿東西的。”
“玄冰蓮?”她輕輕重複了一遍,“你知道它是什麼嗎?”
“能救人的藥引。”
“也能殺人。”她向前邁了一步。雪地依舊沒有腳印。風卷起她的衣角,露出藏在袖中的手——蒼白,修長,指甲泛著淡青色。“每一個來拿它的人都這麼說。他們說要救人,結果拿到手就去煉毒、煉功、煉不死之軀。”
“我不是他們。”
“你更危險。”她盯著他的護盾,“你的勁力不在正道,也不在邪路。它是歪的,亂的,可偏偏……有效。”
陳無涯心頭一跳。
她看懂了?還是……猜到了什麼?
“所以你要殺我?”他問。
“我不急。”她收回目光,“你可以死在我手裡,也可以死在風雪裡。反正結局一樣。”
話音落下,威壓驟然加重。
不是剛才那種緩慢施壓,而是猛地砸下來。陳無涯雙腿一軟,膝蓋重重磕在雪地上。金網劇烈晃動,出現幾道裂痕。他悶哼一聲,喉頭一甜,又一口血湧上來,順著嘴角滑下。
係統提示:“護盾耐久度下降至37%,建議調整運行路徑。”
他沒空理會。全部心神都用來穩住體內錯勁。他知道不能再用剛才那條路了,否則係統會判定重複操作,無法觸發補全。必須再錯一次,而且要比上次更離譜。
他強行將真氣從肺經倒灌入脾經,再借帶脈繞回丹田。這路線連他自己都想吐——哪有人這麼運功的?可就在真氣完成循環的刹那,金網突然重構。
新的紋路浮現,像蛛網中嵌入了齒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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