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窗外的月色愈發清亮，透過那扇未拉嚴的窗簾，在客廳的水泥地上投下一片朦朧的光斑。昕怡安靜地回到了她的房間，輕輕合上門，卻留了一道細縫——不知是無意，還是刻意。而柳楓則依舊陷在那張拚湊而成的“沙發床”上，沒有開主燈，隻有廚房那邊漏過來的一縷微光，將整個客廳籠罩在一片柔和的昏暗中。
柳楓這間出租房很小，是那種典型的老式一居室。推開大門，幾乎就能一眼望儘全部格局——左側是狹小的廚房，灶台上還放著今晚沒洗完的碗；右側緊挨著就是昕怡的房間，再往裡則是衛生間。而所謂的“客廳”，其實更像是一個過道，連接著各個空間，也承載著全部的家當——兩張舊沙發一拚，就是柳楓的床。
它們並不柔軟，甚至有些彈簧已經有些硌人，但長度和寬度卻剛剛好，恰好能容納柳楓1米69的身高。這個身高，如果放在我原來的世界，大概會被戲稱為“地缸成精”“三等殘廢”，或者更損一點——“人間土豆雷，踩到也不賠”。但在這裡，在這個女性平均身高逼近一米八的世界，柳楓居然勉強擠進了男性身高的“平均水平”。真是離離原上譜，一譜接一譜。
夜晚的安靜讓時間變得緩慢。昕怡通常會在房間裡學習到很晚。柳楓沒有開電視，也沒有刷手機，隻是慵懶地靠著沙發背，目光不經意地，又一次飄向那道門縫。
暖黃的台燈光像舞台追光一樣落在她身上。女孩坐姿端正，微微低著頭，一縷烏黑柔順的長發從耳側滑落，被她纖細的手指輕輕挽回。她戴著那副細框眼鏡，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眼尾微微上揚，睫毛在光線下投下淺淺的陰影。她似乎遇到了難題，筆尖停頓，眉頭輕輕蹙起，隨後又緩緩舒展，嘴角揚起一絲豁然開朗的淺淺笑意。
那一刻，心裡某個角落忽然軟了一下。她太美好了，美好得有些不真實。像一本精心裝幀的詩集，安靜地放在圖書館最靠窗的書架上，而柳楓，則像是那個偶然闖進、渾身還沾著塵土的讀者。在柳楓原來的世界，他們大概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命運卻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將她帶到了柳楓的身邊。
柳楓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她的發頂上。最讓柳楓在意的是她的身高——1米75。在這個世界的女性中，她其實不算突出，店裡那些常來的女客人，甚至今天電梯裡那個古怪的女人，個個都像吃了激素一樣躥到一米八以上。昕怡在她們中間，反而顯得有些嬌小。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比柳楓高了半個頭。
可惡啊……明明剛見到她的時候，她還是個瘦瘦小小、躲在媽媽身後不敢看人的小不點，柳楓想揉她頭發根本是順手的事。現在倒好，想完成一記“摸頭殺”，還得暗中踮個腳，或者提前喊一聲“你低個頭”。這哪是摸頭殺，這是“頸椎拉伸運動”。
當然，這些念頭柳楓也隻敢在腦子裡跑跑馬拉鬆。雖然這個世界主打一個“女尊男卑”，女性主動、大膽甚至略帶侵略性都被視為常態，但柳楓骨子裡那套“不能隨便占女孩子便宜”的原世界道德標準，還是根深蒂固。手動擋還沒學會，心裡先給自己拉上了手刹。
柳楓猛地晃了晃腦袋，把這些不合時宜的想法甩出去，仿佛這樣就能把心裡的漣漪也一並撫平。為了轉移注意力，柳楓抄起了桌上的手機。
幾乎是在柳楓目光移開的瞬間，房間裡的少女，筆尖微微一頓。她用極快的餘光確認客廳那道視線已經消失，嘴角幾不可察地輕輕勾了一下，像一隻偷吃到小魚乾的貓，隨即又迅速恢複了那副清冷專注的模樣，隻有耳根處一抹微紅悄悄出賣了她。
點亮手機屏幕，冷白的光瞬間刺破了客廳的昏暗。柳楓熟練地劃過幾個花裡胡哨的圖標，直接屏蔽了那個名為“顫音”的短視頻App。點開它需要莫大的勇氣——裡麵的內容對柳楓這個“異世界來客”來說，簡直是精神汙染。
上一次柳楓不小心手滑點進去，大數據直接給我推了一個擦邊的男主播，鏡頭對著鎖骨以下猛拍，伴隨著一陣意義不明的喘息聲扭動著腰肢，標題赫然寫著：“深夜一個人，姐姐們可以陪我聊聊天嗎？”
柳楓的反應堪稱經典：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地震→眉頭緊鎖形成一座珠穆朗瑪峰→最後化作一聲長長的：“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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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不是辣眼睛了，這是直接把辣椒水灌進了視神經。柳楓感覺他的視網膜都在發出抗議的尖叫。底下的評論更是沒眼看，一水的“嘶哈嘶哈”“姐姐口水不爭氣地從眼角流了下來”“弟弟好會扭，姐姐電子寵物就是你了！”……看得柳楓腳趾摳地，差點在原地給她們摳出一套三室一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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