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伏蟬目光淩厲,卻並無戾氣,仔細盯著秦孝白上下打量,步伐鬆散,形態隨意,並非習武之人,眉眼之間雖有丹青之意,卻並無任何清氣精光,雖是大唐第一畫師,但,並非李伏蟬期盼中的那人。
今日是怎麼了,一個接著一個,其實,早在當年,初見公主太子之時,李伏蟬便心生波瀾,可在後來便慢慢放平了心態,沒想到,時至今日,還是會心起漣漪,看來,自己始終在期盼著這個世界有些什麼啊。
李伏蟬的心緒無人知曉,秦孝白長驅直入,與阿祖兩人邁入大殿,殿門關閉,仿佛與殿外成為了兩個世界。
壁畫之前,秦孝白執筆佇立,提起的手無論如何都無法落下,這一刻,那些出自他筆下的佛魔竟如同幻影一般,扭曲,紛雜,仿佛當真脫壁而出,在他的周圍縈繞徘徊。
但秦孝白不管如何努力,都無法看清他們的眼眸,佛祖,世上無佛,哪裡知曉其雙眸如何,魔王,世上無魔,又怎清楚其邪目是甚?
這一刻,秦孝白心底的壓抑幾乎達到了巔峰,進入大殿之前,那些人的催促聲仿佛又在耳畔回響,畫師的筆竟然有了絲絲顫抖,這對於一個畫師而言,若是下筆,無疑是最大的失敗。
秦孝白轉身,扔下畫筆,眼中露出一絲迷茫,繼而是無儘的積憤與惱火,壓抑著聲音,忽然問道:“阿祖,告訴我,怎樣才能點出魔王的猙獰,佛祖的淡然?”
阿祖本還在憂心自家師兄今日是不是又不點睛了,聽聞此問,整個人都是一愣,隨即忽然反應過來,舉著托盤的身子又低了幾分,怯懦道:“我,我也不知道啊。”
話音落下,秦孝白猛然轉身,臉上的憤怒一覽無遺,他的目光如同一頭野狼,眼中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挫敗,“你隨我畫壁十幾年,難道還沒學會?”
阿祖眼神閃躲,神色訕訕,連連後退,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
看到阿祖這副模樣,秦孝白的心底湧出莫大的失望,甚至一度壓過了他無法點睛的抑鬱,忍不住大吼一聲,“告訴我!怎麼才能給這鋪降魔變點睛!?”
阿祖知道退無可退,隻得顫抖著老實回答,“師兄,我不知道啊。”
此話一出,徹底激怒了秦孝白,抬腿一踹,阿祖手中顏料畫筆翻飛,整個人踉蹌著便要倒地,誰知,秦孝白仍緊追不放,謾罵毆打,惹得阿祖的連連求饒。
可秦孝白沒有注意到的是,雖然在哀嚎求饒,但阿祖的眼中閃爍著毫無掩飾的殘忍與殺機。
大殿內的動靜立馬吸引了屋外蘇無名的注意,與李伏蟬對視一眼,蘇無名趕緊來到窗邊,透過若隱若現的窗紙,窺探到了殿內的場景。
蘇無名眉頭緊皺,這位大唐第一畫師的秉性似乎,有些不如人意啊!
許久許久,大殿之內的動靜逐漸平息,阿祖在一旁收拾散落一地的畫筆顏料,秦孝白仰麵躺地,高聲自嘲:“廢物,你是小廢物,我是廢物!”
聽到這樣的話,阿祖似毫不在意剛剛的毆打,仍然是一副儘在為師兄著想的模樣,拖著滿身傷痕來到秦孝白身旁,勸道:“師兄,如果你能畫出滿意的降魔變,就是打死我,我也願意。”
秦孝白的神情一頓,毫不領情,翻身而起,一把推開阿祖,“你說這樣的話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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