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梧桐葉已悄然染上秋霜，陽光透過半開的窗簾，在病房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溫暖卻略顯寂寥的光斑。林晚晴靠在升起的病床上，目光安靜地落在窗外，側臉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柔和，卻也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空茫。她蘇醒已一月有餘，身體的創傷在精心的照料下緩慢愈合，骨折處打著石膏，頭部的紗布也已拆除，露出略顯蒼白但清秀依舊的容顏。然而，那場車禍與手術，仿佛在她的大腦中進行了一次殘酷而精準的清掃，留下了一片記憶的廢墟，和幾處突兀卻堅固的殘垣斷壁。
葉凡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中削著一個蘋果，果皮連綿不斷地垂下，動作熟練而專注。這已經成為他每日陪伴的固定儀式。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與淡淡果香混合的氣味，安靜得隻能聽到水果刀與果肉分離的細微聲響，以及彼此清淺的呼吸。
“今天感覺怎麼樣？頭還會暈嗎？”葉凡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在床頭的瓷碟裡，聲音放得極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嗬護。
林晚晴緩緩轉過頭，看向他，眼神清澈，如同山間未受汙染的溪流，卻少了往昔那份沉澱的溫柔與複雜的情感波瀾。她微微搖了搖頭，唇角努力牽起一個淺淡的、近乎客套的微笑：“好多了，謝謝你，葉凡。”
這聲“謝謝”，禮貌而疏離，像一根細微的刺，輕輕紮在葉凡的心上。他寧願她抱怨，甚至發脾氣，也不願看到她用這種對待友善陌生人的態度對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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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察覺到他瞬間的凝滯，目光掠過他略顯憔悴的臉龐，像是想起了什麼，輕聲問道：“我爸爸……他最近還好嗎？我好像……有段時間沒聽到他的消息了。”她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搜尋相關的記憶，卻隻抓到一片模糊的陰影。
葉凡的心猛地一沉。她記得父親，卻似乎忘記了父親已然病重，甚至可能已經到了彌留之際。他不能在此刻刺激她，隻能含糊地應道：“林伯父他……還在休養，你不用擔心，先照顧好自己。”
林晚晴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視線重新投向窗外，眼神有些飄忽。“有時候，會覺得像做了一場很長很亂的夢。”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羽毛，“夢裡……我們好像還住在那個大房子裡，很大，很空，每天見麵，卻說不了幾句話……”
葉凡削蘋果的動作徹底停了下來。他知道，她指的是他們那段名存實亡的婚姻初期。那段被她視為枷鎖和冰冷的時光，她記得如此清晰。
“那時候……我們都不快樂，對吧？”她忽然轉回頭，看向葉凡，眼神裡沒有怨懟，隻有一種事不關己的、帶著淡淡惋惜的平靜，仿佛在評論一段塵封已久的曆史，“像兩個被強行綁在一起的木偶。”
葉凡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聲音，隻能僵硬地點了點頭。心臟深處傳來一陣細密而持久的疼痛。她記得所有的不快樂，記得那場婚姻帶來的窒息感，記得離婚時那份混雜著解脫與失落的空洞痛楚。她甚至能回憶起簽字時，鋼筆握在手中的冰冷重量，和窗外那時恰好下起的淅淅瀝瀝的小雨。
那些構成他們之間最初裂痕的細節，她保存得完好無損。
然而，當他試圖將話題引向離婚之後，引向那些他們關係緩和的歲月，引向晴空資本創立過程中他不動聲色的支持，引向那些無數個在各自商海浮沉後、能夠平靜坐下喝一杯茶、分享片刻安寧的夜晚……她的眼神便會瞬間被迷霧籠罩。
“晴空資本……”她會重複這個名字，眼神帶著確認般的思索，“是我一點一點做起來的……我記得最初的那個辦公室，很小，但陽光很好。”她記得事業的脈絡，記得成功的喜悅和挫折的苦澀，卻獨獨過濾掉了其中屬於他的痕跡。那些他暗中為她掃平的障礙，那些在她遇到瓶頸時“恰好”出現的資源和人脈，那些他默默投注的關注與欣賞……所有這些支撐她走過獨立初期最艱難歲月的隱形力量，都在她的記憶裡蒸發殆儘。
更讓他心痛難當的是，她徹底遺忘了“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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