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州的秋陽剛爬過東邊的山坳,就把暖融融的光灑在城外的薄荷田上。沈清沅提著竹籃走在田埂上,鞋尖沾了點晨露打濕的軟泥,卻半點不在意——她老遠就看見張嬸蹲在田邊,手裡拿著根竹竿,正對著自家薄荷田比劃,嘴裡還念念有詞,旁邊的阿囡和小表妹則提著小籃子,蹲在田埂上撿掉落的薄荷尖,像兩隻啄食的小麻雀。
“張嬸,您這是在量什麼呢?”沈清沅加快腳步走過去,笑著拍了拍張嬸的肩膀。張嬸回頭見是她,立刻直起身,臉上堆著笑:“清沅姑娘來啦!我想著把田埂再往我這邊挪半尺,給你李伯那邊多留些地方——他家裡小子要娶媳婦,今年薄荷得賣個好價錢,多多種點總能多賺些。”
沈清沅心裡一暖——當初教農戶種薄荷時,張嬸和李伯總因為田埂邊界拌嘴,如今倒學會互相體諒了。她剛想再說些什麼,就聽見不遠處傳來爭執聲,還夾雜著瓷器破碎的脆響。“這是怎麼了?”張嬸皺起眉,拉著沈清沅往聲音方向走,“像是你李伯家的方向。”
走近了才看清,李伯正站在自家田邊,臉色漲得通紅,對麵站著個穿綢緞衣裳的中年男人,身邊跟著兩個家丁,地上碎了個陶罐,裡麵的薄荷茶灑了一地。“你憑什麼說我家薄荷摻了老葉?”李伯氣得手都在抖,“這是我特意挑的嫩尖,昨天剛曬好的,你要是不要,大可以走,沒必要糟蹋東西!”
那中年男人卻冷笑一聲,用腳碾了碾地上的薄荷:“我是替京城的藥鋪來收薄荷的,要的是上等貨,你這薄荷裡混了老葉,藥效差遠了,給你半價都算多的!今天你要麼按我說的價賣,要麼這薄荷就爛在你手裡!”
沈清沅見狀,立刻上前攔住兩人:“這位公子,有話好好說,沒必要動氣。李伯家的薄荷我看過,都是挑著嫩尖曬的,絕沒有摻老葉,您要是不信,我可以給您驗驗。”
那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沈清沅一番,見她穿著素淨的布衫,不像有來頭的樣子,便不屑地哼了一聲:“你是誰?也配來管我的事?我告訴你,今天這價,我說了算!”
“我是教農戶種薄荷的沈清沅,”沈清沅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秦州的薄荷好不好,農戶們心裡有數,京城藥鋪的收價我也知道,您說的半價,比市價低了三成還多,這不是收薄荷,是欺負人。”她說著,從李伯的竹筐裡抓了把薄荷,遞到中年男人麵前,“您看,這薄荷尖的葉脈是淺綠色,葉邊帶點絨毛,要是老葉,葉脈會變深,葉邊也會發脆,您要是還不信,我可以帶您去看看別的農戶家的薄荷,是不是都這樣。”
中年男人看著沈清沅手裡的薄荷,又看了看周圍圍過來的農戶,臉上有些掛不住,卻還嘴硬:“就算是嫩尖,也未必有藥效,我總得再驗驗。”
“那好,”沈清沅立刻轉身對張嬸說,“張嬸,麻煩您回家拿壺開水來,再拿個白瓷碗。”張嬸應了聲,快步跑回家。不一會兒,張嬸端著開水和碗過來,沈清沅抓了點薄荷放進碗裡,衝上開水——沒過一會兒,碗裡的水就變成了淡綠色,還飄著清冽的香氣。
“您看,”沈清沅把碗遞過去,“好的薄荷泡出來的水是淡綠色,香氣清新,要是摻了老葉,水會變渾濁,還會有澀味。您要是還不放心,可以嘗嘗。”
中年男人看著碗裡的薄荷水,又聞了聞香氣,臉色終於緩和下來,訕訕地說:“是我看走眼了,不該錯怪李伯。既然是上等薄荷,我就按市價收,還多給一成,算是賠罪。”
李伯一聽,臉上的怒氣立刻消了,連忙擺手:“不用多給,按市價就好,您也是替藥鋪辦事,不容易。”沈清沅笑著說:“李伯心善,您以後再來收薄荷,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先跟我說,別再鬨誤會了。”
中年男人連連點頭,讓家丁開始稱重收薄荷。周圍的農戶都圍過來,七嘴八舌地誇沈清沅:“還是清沅姑娘有辦法,不然李伯今天可要吃虧了!”“是啊,要不是清沅姑娘教我們種薄荷,我們哪能有這麼好的收成!”沈清沅笑著說:“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以後有什麼事,咱們互相幫襯著,日子才能越過越好。”
解決完糾紛,日頭已經升得老高了。阿囡拉著沈清沅的手,小臉上滿是崇拜:“清沅姐姐,你好厲害!那個叔叔都被你說住了!”沈清沅揉了揉她的頭,從籃子裡拿出塊薄荷糖遞給她:“阿囡也厲害,剛才一直在幫李伯撿薄荷,沒添亂。”小表妹也湊過來,沈清沅又給了她一塊,兩個小姑娘拿著糖,蹦蹦跳跳地去田邊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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