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嘻嘻笑了兩聲，“她說要是有同學或者認識的人，一起下鄉到一個地方就好啦！這樣也有個照應。”
“爸爸，你說我要是和她一起下鄉怎麼樣。”還沒等祝成功說話，又馬上接上一句。
“胡說！”
本來嘈雜的食堂，安靜了一瞬，又吵鬨起來，但周圍吃飯的人，都默默豎起了耳朵。
陳美蘭本來默默吃著飯，想著工作上的難題，沒管這父女倆，猛的一聽到這句話，瞬間回神，卻是再也坐不住了，啪地一聲放下筷子，就用食指猛戳平安的腦瓜子，把她戳得東倒西歪。
“你說說你，這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難不成左邊是水泥，右邊是剛進的水，我現在就做點好事，給你搖勻了，省得你每天沒事做，來戳你媽的心窩子！”
“哎呀，媽媽媽媽，好媽媽，我錯了，饒過我吧！”
平安見狀趕緊求饒，還想像以前那樣，插科打諢混過去，渾然不知自己剛剛說出什麼紮人心的話。
陳美蘭氣得呼吸急促，祝父捏著筷子的手發白。
“你難道就忍心丟下爸爸媽媽，一年到頭都見不到幾麵嗎？”陳美蘭忍不住捂臉，做出一副要哭的樣子。
平安趕緊跑過去，蹲下歪頭想看她的臉，想看她是不是真的哭了，祝母扭過身背對著她。
平安求助地看向祝成功，反被瞪了一眼。
沒辦法隻能抱著陳美蘭的胳膊不停搖晃，“媽媽媽媽，我才不下鄉呢，我可舍不得爸爸媽媽，我剛剛都是瞎說的。”
陳美蘭還扭著身子不理她，自家女兒什麼德性，她清楚得很，定是受了某些人的蠱惑，今天非得給自家女兒一個狠的，不然指不定哪天就先斬後奏了。
平安滿臉的焦急，不知所措。
“我說安安啊，你也真是的，你哥在黑省當兵，長年累月的見不到麵，你倒好，說出這樣的話來，你爸媽就你們兩個孩子，他們怎麼能不傷心呢。”
和陳美蘭一個部門的沈大姐看不下去了，她平時就跟陳美蘭合得來，不免幫著說兩句。
“就是啊，你自己也有工作，做什麼想不開要去下鄉，那鄉下……”沈大姐旁邊一大哥也跟著勸，還沒說完，就被沈大姐一個胳膊肘止住了話，訕訕閉嘴。
這年頭，上山下鄉可是光榮全家的事情，是城裡青年響應國家號召，下鄉接受中下貧農再教育的好政策，可不能瞎說。
說錯一句話，都是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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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蘭見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轉回身，語重心長地說：“你又不是沒有工作，就算沒有工作，也輪不到你去下鄉，你瞧瞧這小胳膊小腿的，也體弱，去了也是給鄉下同誌添麻煩！”
周圍人多，不好說鄉下不是個好去處，這不是光明正大的跟國家政策唱反調嗎，隻能從自身找毛病。
平安見陳美蘭緩和了語氣，鬆了一口氣，坐了回去。
精神一放鬆，嘴巴又管不住了，“害，那還是讓黃秀英自己去鄉下支援老鄉吧，黃秀英還說她有個同學，因為要下鄉，不得不跟已經確定戀愛關係的女友分開呢！”
平安夾了一筷子小鹹菜，又吸溜了一口粥。
“把人家說得怪感動的，黃秀英還說，讓我不如把工作賣給她的那個同學，也好成全了一對佳偶，也成全了我下鄉的想法。”
說者假裝無心，聽者絕對有意。
機械廠食堂靜的掉根針在地上都聽得見。
坐在平安身後的大叔一口白粥噴了出去，好懸沒被嗆著，好在他對麵沒人。
“我滴個乖乖，感情不是棒槌，是黃蜂尾後針……”後一句話他沒說。
食堂吃飯的同誌們，一個個默默對視，話沒說一句，但就是感覺罵的臟。
上山下鄉運動已經進行好幾年了，這個年代生的孩子多，誰家沒幾個要下鄉的孩子？就算自家沒有，親戚朋友也有。
過年的時候，從鄉下回來的孩子，一把鼻涕一把淚，講著鄉下的苦日子，下鄉一年生生憔悴了好些的臉，手上的厚繭，都讓父母憂心。
可也沒辦法，家家戶戶都是這樣，儘管對外都是說，我們家孩子是知青，在為國家做貢獻，支援鄉下同誌哩，回到家，誰家父母不心疼得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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