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攀高，卻並未給這深山的冬日帶來多少暖光。
臨近中午，原本聚集在佑天寺家院子裡的親戚們開始陸陸續續動身，向著婚禮的舉辦地——位於更深山裡的男方家出發。
交通工具五花八門，腿腳利索些的中年人或騎著吱呀作響的舊電動車，或三五成群擠上某位晚輩開的、飽經風霜的小汽車，車內往往塞得滿滿當當。
也有幾家是騎著電動三輪車，車鬥裡堆著賀禮和裹得嚴嚴實實的孩子。
佑天寺家這邊，則動用了家裡的重型裝備。
佑天寺爸爸將那輛看起來比若麥年紀還大的手扶拖拉機開了出來，拖鬥後麵的鐵皮車廂板擦拭過，但依舊帶著陳年的泥土。
佑天寺媽媽最後檢查了一遍門窗，鎖好，也裹緊了頭巾和棉衣，坐到了拖拉機駕駛座旁邊的狹窄位置上”。
“都坐穩扶好啊！路不好走！”佑天寺爸爸吆喝一聲，跳下車，從工具箱裡拿出一根頭部彎成L形的粗鐵棍，走到拖拉機頭前，熟練地將鐵棍插入引擎的孔洞，然後深吸一口氣，雙臂用力，猛地轉動起來。
“吭哧！吭哧！突突突——！！！”
一陣艱難的咳嗽般的聲音後，拖拉機那台老舊的單缸柴油發動機終於被喚醒，發出巨大而沉悶的轟鳴，排氣管隨即噴出一股濃重柴油味黑煙，瞬間彌漫在清冷的空氣中。
拖拉機像一頭剛剛蘇醒、脾氣還不甚好的老牛，慢吞吞地開始起步，輪胎碾壓過碎石路麵，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速度嘛，確實不比旁邊那些奮力蹬著自行車的人快多少。
玖克、若麥和若禾三人，就並排坐在拖拉機後車廂那冰涼堅硬的鐵皮板上，背後靠著同樣冰冷的車廂欄板。
身下隻墊了薄薄的舊麻袋，顛簸感毫無緩衝地傳遞上來。
道路很快離開了相對平坦的村道，拐上了前往更深山區的陡峭鄉間土路。
路麵坑窪不平，布滿碎石和被車輪碾出的深轍。拖拉機開始真正發力，發動機嘶吼著，車身以更大的幅度左右搖晃、上下顛簸，仿佛隨時可能把車上的人甩出去。
冷風毫無遮攔地迎麵刮來，若禾坐在最靠外的位置，她雖然穿著厚外套，但雙手死死抓著車廂板邊緣的鐵質扶手，身體隨著拖拉機的搖晃而不受控製地來回晃動，臉頰和露在外麵的雙手很快就被凍得通紅，耳朵也像兩顆小紅果子。
玖克坐在中間，身為究極體育生——體育老師，耐寒耐造，但也能感覺到刺骨的冷風。
他看到若禾那副勉強支撐、瑟瑟發抖的樣子，挪動身體坐到了更靠近若禾、更靠前更迎風的位置，用自己高大的身軀為她擋住一部分正麵襲來的寒風。
同時，他一隻手緊緊抓住另一側的扶手穩定自己，另一隻手則伸過去，輕輕扶住若禾因為顛簸而晃動的肩膀，幫她穩住身形。
感受到身後傳來的溫暖和穩固的力量，佑天寺若禾凍得有些發僵的身體放鬆了一些。
她轉過頭，看向玖克，原本被冷風吹得有些發白的臉上，因為這份關照而恢複了些許血色，甚至閃過明顯的小得意。
若禾特意朝坐在另一邊的姐姐若麥瞥了一眼，眼神裡帶著“看，他更關心我”的幼稚炫耀。
然後，她像是想起了什麼，把脖頸後帶著兩個毛茸茸尖耳朵的貓耳造型毛線帽麻利地戴在頭上。
帽子很厚實，幾乎遮住了她大半張臉，隻露出眼睛和凍得紅紅的鼻尖，頭頂那兩隻翹起的貓耳朵隨著拖拉機的顛簸一顫一顫，顯得既滑稽又有點可愛。
戴好帽子，她似乎覺得還不夠暖和，或者是找到了更進一步的借口。
她拉了拉玖克扶著她肩膀的那隻手臂的袖子，仰起被貓耳帽包裹的小臉，用被風吹得有些哆嗦、但依舊努力放軟的聲音說：
“玖克哥……還是好冷……手和腳都僵了……能不能……讓我坐你懷裡？那裡肯定暖和……”
玖克低頭看她。她的眼睛在貓耳帽簷下顯得格外大，因為寒冷和期待而水汪汪的，被凍紅的耳朵和鼻尖看起來確實可憐。
他猶豫了一下，又看了看這顛簸崎嶇、寒風凜冽的路況，以及若禾那單薄的身板和通紅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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