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徹底沉澱為濃鬱的靛藍,豐川家宅邸內亮起了溫暖柔和的壁燈。
三角初音在玖克腿上迷迷糊糊地醒來時,首先感受到的是覆蓋在身上的外套觸感,以及臉頰下堅實溫熱的支撐。
她眨了眨惺忪的睡眼,意識慢慢回到身體,微微仰起頭,視線向上。
玖克不知何時已經調整了姿勢,背靠著床頭柔軟的靠墊,半躺半坐著。
頭微微歪向一側,靠在疊起的枕頭上,眼睛閉著,呼吸平穩而深沉,顯然也睡著了。
床頭閱讀燈調到了最暗的檔位,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朦朧的光影,讓那些平日裡略顯硬朗的線條在沉睡中顯得柔和了許多。
三角初音不敢有大動作,隻是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從他腿上挪開身體,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
站定後,她先是仔細地將滑落一半的羊絨開衫重新披好,然後俯身伸出手,指尖極其輕柔地將他額前幾縷有些淩亂的碎發撥開理順。
接著拉過床尾疊放整齊的羽絨薄被,展開,輕輕地蓋在玖克從腰部往下的位置,又仔細地掖了掖被角,確保他不會著涼。
做完這一切,她才直起身,就著昏暗的燈光,靜靜地看了他沉睡的側臉好一會兒。
知道肚子有些餓才轉身,依舊赤著腳,悄無聲息地走出了房間並輕輕帶上了門。
身上,依舊披著那件屬於玖克的、對她而言過於寬大的開衫,袖子長得需要她挽起好幾道,下擺幾乎垂到她的膝蓋。
衣服上殘留的、屬於他的溫度和氣息,是無形的鎧甲,也是甜蜜的宣告。
她走下樓梯,來到一樓燈火通明、寬敞明亮的開放式廚房區域。
幾個正在準備晚間茶點和整理廚房的年輕女傭看到她下來,先是習慣性地躬身問好:“初音小姐。”
但當她們的目光落在初音身上那件明顯屬於男性的、尺寸不合的羊絨開衫上時,動作都頓了一下。
那件外套她們很熟悉——是玖克先生常穿的幾件家居外套之一,質地很好,顏色也是他偏愛的深灰色。
幾位女傭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裡包含了然、些許驚訝,以及一種“果然如此”的微妙笑意。
但她們訓練有素,臉上沒有絲毫失禮的表情,隻是態度似乎比平時更加恭敬和主動了一些。
“初音小姐是想要用廚房嗎?”為首一位年紀稍長、負責廚房事務的女管家上前一步,溫和地問道。
“嗯,”初音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過長的袖子,“我想準備晚飯。祥子和伯父伯母都不在,玖克也睡著了,我想讓他醒來能吃點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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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管家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當然可以,簡單的前菜和灶具準備就交給我們吧,這樣能做的快一些。”
“好,麻煩你們了。”
幾名女傭從步入式冷藏庫中,裡麵是當天清晨從築地市場頂級供應商處送達的鮮貨。
第一道前菜是北海道海膽色澤橙黃如蜜,女仆用小銀勺仔細地從殼中取出,盛放在預先冰鎮過青瓷小缽中,旁邊點綴一枚現磨山葵和一小撮嫩紫蘇花穗。
第二道選用南非孔雀鮑,早已用清酒、淡口醬油、昆布高湯慢火浸煮至軟糯入味,此刻被切成均勻薄片,在盤中擺成扇形,淋上少許濃煮汁。
隨後是海鮮刺身,巨大的牡丹蝦被熟練地去殼剔腸,晶瑩蝦肉被利落片開,在鋪著碎冰的白瓷盤上擺出盛放牡丹造型,蝦頭則被另外保留,準備之後做味噌湯。
主湯料是來自富山灣的時令螢火魚,汆燙後迅速冰鎮保持脆嫩,與細膩的白味噌、米醋、少許砂糖和研磨過的白芝麻輕輕拌勻,盛在深藍色小碗裡。
前菜最後一道中一小塊頂級鵝肝,用清酒和少量秘製醬汁蒸至剛剛斷生,中心仍保持迷人的粉紅色澤,置於一片烤得酥脆的法國麵包片上,撒上少許岩鹽和現磨黑胡椒。
三角初音在料理台前準備主菜。
先是取出一個精美的南部鐵器壽喜燒鍋,在灶上加水預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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