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室空曠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玖克，那張標誌性的、帶著幾分戲謔與瘋狂雜糅的麵具臉孔，此刻正歪著頭，像在欣賞一出荒誕劇。
他麵前的初華，懷抱那把冰冷的吉他，指尖在琴弦上笨拙地移動著。音符斷斷續續，不成調子，每一次換和弦都伴隨著生澀的摩擦聲，像鈍刀在切割木頭。
都彈出來了，但一點都沒上調。
沒有譜子時玖克隻覺得初華彈的一般還能聽，但對著譜子玖克就發現，她隻是把樂符彈上來了，稍微上去難度的曲子她完全反應不過來，就像有什麼東西捆住了她。
通過觀察能看出初華練習了不少年，理論拉滿了，但身體跟不上。
她額頭滲著細密的汗珠，眼神卻死死盯著樂譜，帶著一股近乎偏執的倔強。
“停。”玖克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刺破了沉悶的空氣。
他踱步上前，麵具後的眼睛閃爍著評估的光芒，那光芒不像導師的審視，更像屠夫在掂量砧板上的肉。“有趣，真有趣……”
他拖長了調子，帶著一種扭曲的興味，“這把‘鑰匙’在你手裡，似乎……打不開鎖？看來，我們得試試別的‘鑰匙孔’了。”
他像一陣旋風般在訓練室裡刮過，動作誇張而帶著表演性質——典型的“醜角”作派。他猛地掀開角落裡蓋著布的一架舊鋼琴，琴鍵在灰塵中暴露出來。又踢開一個箱子，露出裡麵鋥亮卻落寞的小號。他甚至還從一堆雜物裡翻出一支布滿指印的長笛，像個雜耍藝人一樣在指尖轉了一圈。
“來，我的小夜鶯，”玖克的聲音帶著蠱惑的甜膩，卻又藏著針尖般的寒意，“試試這些‘玩具’。總有一件，能讓你的手指，找到共鳴？”
初華放下沉重的吉他，沉默地走到鋼琴前。她坐下，脊背挺得筆直，手指懸在黑白琴鍵上方。深吸一口氣，她按了下去。
音符響起，但旋律乾澀、節奏僵硬，本該流淌的情感被笨拙的觸鍵切割得支離破碎。小號在她唇邊發出的是短促的、近乎嗚咽的氣音，毫無力量感。長笛的聲音更是飄忽不定，像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她試遍了玖克翻出來的每一件樂器，每一次嘗試都像是在重複一個早已注定的失敗劇本。汗水浸濕了她的金色鬢角，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
“也算是天才，她每一次都是隻看了一遍譜子就彈出來了。”
“是啊，可惜她隻能慢慢彈出來，天才加廢材等於普通人。”
“那她直接去學習不就好了？”
“你沒聽到她就想玩音樂？你忘記了我們這是少女樂隊大於一切的世界嗎？”
直播間不少人紛紛覺得惋惜，但大多數還是認為不能靈活用手指，說話還帶有口音，那怎麼加入樂隊，不就是普通人。
“夠了。”玖克再次叫停，他抱著手臂靠在牆邊，麵具下發出低沉的笑聲，那笑聲裡沒有嘲諷，反而有種發現了新大陸般的奇異興奮。
“告訴我，小夜鶯，”他走近，目光銳利地刺向初華，“這些…你以前都碰過？”
初華抬起頭，直視著那張詭異的麵具，眼神裡有挫敗，但更多的是坦然：“是的。每個…都試過很久。”她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
“我知道自己的問題在哪裡。我…很努力去學樂理，去理解音樂的結構和情感。所有譜子，所有的樂理知識，我都能倒背如流，能分析得很清楚，能看一遍就上手。”
她攤開自己的雙手，手指修長卻缺乏演奏家特有的那種柔韌弧度，關節處甚至能看到因過度練習留下的薄繭，但指腹的觸感是硬邦邦的。
“但這裡…”她屈伸了一下手指，指節發出輕微的響聲，動作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凝滯，“它們…不聽使喚。不夠靈活，不夠快，不夠…敏感。就像生鏽的齒輪，卡在精密的鐘表裡。”
她的語氣裡沒有抱怨，隻是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一個她早已用無數個日夜的汗水去衝擊，卻始終無法突破的生理壁壘。
玖克沉默了幾秒，麵具後的眼睛眯了起來，像在黑暗中鎖定獵物的貓。他繞著初華緩緩踱步，視線黏在她那雙“生鏽齒輪”般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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