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靜靜地看著花邊,看著他安安穩穩的睡顏,忽然想起些往事來。
那是曾經他們第一次帶阿布的時候,海勒森將阿布抱在懷裡哄睡,花邊就坐在他旁邊看書。那時候他們二人還不是很熟,都不太好意思跟對方說話,所以坐在一起的氣氛有些尷尬。
花邊不是個耐得住寂寞的人,沒一會就覺得無聊,一邊心想海勒森這人怎麼這麼無聊一邊舉著書偷偷往他這邊挪了點。
花邊的身體總是熱熱的,哪怕隻是靠近海勒森一點點都能帶來明顯的熱氣。
海勒森注意到這絲氣息,微不可察地偏頭看了花邊一眼。
花邊登時臉紅,放下書,像隻小貓一樣炸毛道:“看什麼看?!哄你的小孩去!”
“你自己靠過來的,我看看怎麼了?”海勒森縮著脖子反擊道。
“……小爺我愛怎麼著就怎麼著,”花邊十分有十二分的不服,梗著脖子說,“管的著嗎你?”
“你臉怎麼紅了?”海勒森盯著花邊臉上的紅暈,問。
“……你家住海邊啊?管得這麼寬。”花邊聞言,迅速轉過身去將臉埋在膝間,“你看我理你不?”
海勒森一邊嘟囔“這人真奇怪”一邊輕拍阿布的後背。
他和花邊都沒有說話,但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熱的。”良久之後,他聽見花邊低低地說了一句。
他鬼使神差地問花邊:“你,為什麼要來塞北?”
“我來,是要守護一些世間罕見的美好之物。”花邊回答他說。
他又問:“你所謂的‘美好之物’是什麼?”
花邊轉過身來,笑著說:“就是璞玉啊。”
花邊臉上的紅暈已經褪得乾乾淨淨,若不是海勒森親眼見過,否則他根本不可能想象得到花邊臉紅的樣子。
“誰是璞玉?”他看著花邊那張仿若天上仙的臉,竟有些難以呼吸,一時有些慌了神。
怎麼能這麼好看?海勒森心想。
“就……商聞秋啊。”花邊沒看出來海勒森的心思,也沒工夫猜他的心思,“此人一片赤誠肝膽非你我可比,我想好好輔佐他,這樣他將來無論如何也虧不了我。玉不琢不成器嘛。”
海勒森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做什麼,甚至不知道自己聽沒聽進去。他被花邊這張臉吸引過去,遲遲不肯挪開眼。
那個人就這樣撞進他的眼眸,闖進他的心房,再順著血液流遍全身,給他原本發黴枯黃的生活添上了新的光彩。
……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從那之後,他們便不分你我了。
海勒森本來的日子是冰冷無光的,他在柳夏手底下日日戰戰兢兢,即使柳夏根本沒把他怎麼樣他也害怕。他不敢喜不敢悲,時間久了,他甚至一度覺得自己可能生病了,是很嚴重的心病。
海勒森是要上戰場的,他不知道自己這次還能不能回來,所以至今沒有談情說愛,也沒有私人財產,自己所有的錢全給在邊境流浪的可憐小孩了。
柳夏不理解他,也不屑於理解他。海勒森一個人消化這些情緒,好的不好的都一律收入囊中。消化得了也得消,消化不了也得消。
直到這次跟著柳夏來到了塞北,見到了商聞秋,見到了花邊。
花邊太過熾熱耀眼,也太過張揚不羈,仿佛在雲端翩翩起舞的天上仙人一般。
海勒森一介凡人抓不住他,隻能站在地上看著遠在雲端的仙人起舞,偶爾抓住仙人不慎掉落在地的雪白綢帶便心滿意足了。
是花邊告訴他人世間不隻有殺戮與黑暗,是花邊告訴他人間還有真情在。
有時,他把阿布哄睡著了,便會走過去問一旁的花邊:“你為什麼相信‘人間還有真情在’?”
花邊隻是對著他淡然一笑:“因為,如果每個人都隻記得仇恨,人間早就不是這樣了。我覺得吧,人再怎麼樣也是應該有很多很多種感情的,隻靠單獨一種感情支撐自己活下去的終究是不長久的。”
海勒森在柳夏身邊混了這麼多年一直是靠伏低做小活下來的,倒是從沒想過別的感情。他的七情六欲隻剩下畏懼,因為他無依無靠,凡事靠自己,連個可以互訴衷情的朋友都沒有,隻能靠心裡的害怕與恐懼來告訴自己:我還活著。
所以他將自己的恐懼無限放大,時間久了就變得膽小、懦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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