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未明。
沉悶而壓抑的號角聲,如同一頭遠古凶獸的低吼,撕裂了白馬坡清晨的寧靜。
“咚!咚!咚!”
戰鼓擂動,大地隨之顫抖。
城牆上的守軍精神一振,迅速各就各位。
經過昨日林凡神跡般的救治與一番慷慨陳詞,所有將士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昂揚戰意。
他們不再畏懼那虛無縹緲的鬼神之說。
因為他們知道,自己身後,站著一位行走在人間的活聖人!
孟括與魏淵早已披甲站在城頭,麵色凝重地望向遠方。
地平線上,黑色的潮水正洶湧而來。
五萬蠻族精騎,在距離堡壘五裡處列開陣勢,黑甲森森,彎刀如林,一股鐵血煞氣直衝雲霄,攪得天邊風雪都為之色變。
陣前,一名身高近丈、肌肉虯結如山岩的蠻族悍將,騎著一頭猙獰的黑鱗巨獸,手持一柄門板似的巨斧,越陣而出。
他身後,還跟著昨日那幾名作法的薩滿。
“城裡的乾狗聽著!”
那蠻將聲如洪鐘,蘊含著野蠻的氣血之力,震得城牆都嗡嗡作響。
“你家爺爺,乃是可汗座下先鋒大將‘拔都’!識相的,速速打開城門,跪地請降!爺爺還能留你們一個全屍!”
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城頭上的將士們頓時勃然大怒,一個個怒目圓睜,握緊了手中的兵刃。
“放你娘的狗屁!”
一名年輕的校尉忍不住回罵道。
那名為拔都的蠻將獰笑一聲,並未動怒,反而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戲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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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的薩滿們,再次開始了詭異的吟唱。
這一次,沒有那令人心悸的哭魂號角。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陰毒的幻術。
隻見蠻族陣前,那片被鮮血浸透的戰場上,黑氣翻湧。
無數陣亡的大乾將士,缺胳膊少腿,渾身浴血地從地下“爬”了出來。
他們麵容扭曲,眼神空洞,一步步地,朝著白馬坡堡壘走來,口中發出無聲的呐喊。
“好冷……”
“回家……”
“將軍……救我……”
這景象,比昨日的哭魂之聲,更具視覺衝擊力,也更加誅心!
城頭上的守軍將士,哪怕心中早已有了準備,此刻看到昔日的戰友袍澤化作如此淒慘的模樣,依舊感到一陣心膽俱寒。
手中的兵器,不自覺地有些發沉。
那股剛剛凝聚起來的戰意,出現了絲絲縷-亂的跡象。
孟括與魏淵臉色鐵青,雙拳緊握。
他們知道,這是敵人的攻心之計,卻又無可奈何。
總不能,真的下令對自己袍澤的“幻象”放箭吧?
就在這時。
一個清冷而沉穩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孟帥,魏將軍,借戰甲一用。”
兩人兩人猛然回頭。
隻見林凡不知何時,已經登上了城頭。
他依舊是一身青衫,風雪吹動他的衣袂,卻吹不散他眼中的半分寒芒。
魏淵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眼中爆發出狂熱的光彩,立刻對自己身後的親兵吼道:“快!取本將的備用甲來!”
孟括看著林凡那挺拔如鬆的背影,心中巨浪翻湧。
文人披甲,這是要……親臨戰陣!
很快,一套擦拭得鋥亮的明光鎧被親兵抬了上來。
林凡沒有絲毫猶豫,在親兵的幫助下,將一件件冰冷的鐵甲穿在身上。
青衫之外,再添玄甲。
文弱的書生氣息被徹底掩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見的凜然與肅殺!
他走到城牆垛口前,身姿筆挺,如一柄出鞘的利劍。
城下的蠻將拔都注意到了城頭的動靜,看著那個身形略顯單薄,穿著戰甲卻依舊透著書卷氣的年輕人,不由得放聲狂笑。
“哈哈哈哈!乾狗是沒人了嗎?派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白臉出來送死?”
“小子,報上名來!爺爺斧下,不斬無名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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