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墨。
禦書房內,燈火通明,卻照不散那凝如實質的寒意。
一道黑影,如同從地獄深處升起的幽魂,跪在乾元帝麵前,用最低沉的聲音,複述著觀星台上發生的一切。
尤其是那枚棋子的位置變動。
“天元易位,落於邊角……”
乾元帝低聲重複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龍案。
一下,一下,如同敲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他當然懂影衛的密語。
天元,是帝王之位。
林凡不是在求救。
他是在告訴自己,你的棋盤,被人動了!你的中宮,有了別人的棋子!
而他林凡,甘願去做那枚鎮守邊角,為自己掃清障礙的棋子!
好一個林凡!
好一個“清君側”!
乾元帝先是感到一陣被冒犯的怒意,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滔天的寒意與殺機!
他信了。
不是信林凡,而是信了那份隱藏在彈劾狂潮之下的,更深層次的背叛!
“嗬……”
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從帝王口中溢出。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那被烏雲徹底吞噬的月亮。
“既然他們想看戲,那朕,就搭一座最大的戲台。”
“趙高。”
“奴才在。”
“傳旨。”乾元帝的聲音冷得像冰,“明日早朝,照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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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讓三司會審的主審官,在殿外候旨。”
……
翌日,太和殿。
氣氛比三日前更加壓抑,卻也多了一絲隱藏不住的亢奮與得意。
以盧俊的族弟,新任禦史中丞盧文海為首的一眾世家官員,個個昂首挺胸,眼神中充滿了即將大獲全勝的快意。
在他們看來,林凡已經被軟禁三日,大勢已去。
今日,便是收官之時,他們要逼著皇帝,下達最後的絕殺令!
“陛下!”
早朝的流程剛一走完,盧文海便迫不及待地出列,聲色俱厲。
“鎮北侯林凡謀逆一案,人證物證俱在,天下嘩然!”
“為安撫天下臣民之心,為正大乾國法!臣懇請陛下,當機立斷,將逆賊林凡明正典刑,斬立決!”
“臣,附議!”
“懇請陛下,斬殺國賊!”
數十名官員再次跪倒一片,聲浪比上一次更加洶湧,仿佛已經提前為林凡宣判了死刑。
定國公陳嘯庭等武將眉頭緊鎖,他們雖與林凡政見不合,卻絕不信他會謀反,可眼下文官集團抱團逼宮,他們亦是無計可施。
龍椅之上,乾元帝麵無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下方那一張張“忠心耿耿”的臉,像是在欣賞一出滑稽的鬨劇。
直到殿內的聲浪達到頂峰。
他才緩緩抬手,虛按了一下。
“諸位愛卿,言之鑿鑿。”
“既如此,為了讓林凡死得瞑目,也為了讓天下人信服。”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
“傳林凡,上殿!”
此言一出,盧文海等人微微一愣,隨即臉上露出殘忍的笑意。
好!
讓林凡上殿對質,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將他最後的尊嚴剝得一乾二淨,讓他死得更加難看!
片刻之後。
在兩名禁衛的“護送”下,林凡身著一襲簡單的青衫,緩步走入太和殿。
他依舊是那副平靜淡然的模樣,仿佛不是來接受審判的囚犯,而是來此觀朝的閒客。
他甚至沒有看那些彈劾他的官員一眼,隻是對著龍椅,微微躬身。
“罪臣林凡,參見陛下。”
“林凡!”盧文海迫不及待地跳出來,指著他的鼻子厲聲喝道,“你可知罪!”
林凡終於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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