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的血腥味,被陽光曬得發酵,刺鼻又令人作嘔。
秦良玉座下的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她握著劍柄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元帥,為何停下?”她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難以置信,“蠻族主力已潰,呼延灼就在前方!此乃千載難逢,徹底蕩平草原的良機!”
她身後的北境軍將士,眼中同樣燃燒著複仇與功勳的火焰。他們的刀鋒尚在滴血,他們的同袍屍骨未寒,此刻收刀,他們不解,更不甘。
林凡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丟盔棄甲、如同驚弓之鳥般四散奔逃的蠻族潰兵身上。
“秦將軍,殺光他們,需要多久?”林凡的聲音很平靜。
“三日!”秦良玉毫不猶豫地回答,“給我三日,我麾下鐵騎,必將草原染紅,不留一個活口!”
“然後呢?”
“然後?”秦良玉一怔。
“然後,十年後,草原上會誕生一個新的呼延灼。他會聽著父輩被屠殺的故事長大,會帶著更深的仇恨,在我們想不到的時候,再次叩關。”林凡緩緩勒轉馬頭,看向秦良玉,“殺戮,是最低效的統治手段。”
秦良玉的呼吸一滯。
她看著林凡那雙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的眼睛,第一次感到,自己引以為傲的赫赫戰功和治軍方略,在這個年輕的元帥麵前,顯得如此……幼稚。
“我不要一片死寂的草原,我要一個會納稅、會耕種、會說大乾官話的北方行省。”
林凡的話,像一記重錘,砸在秦良-玉和周圍所有將領的心上。
行省?
他竟然想把這片桀驁不馴的草原,變成大乾的土地!
“傳我帥令。”林凡的聲音陡然變得不容置疑。
“第一,所有蠻族潰兵,放下武器,聚於一處,可免死。反抗者,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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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以軍法司名義,清點所有蠻族部落的牛羊、人口、草場。所有資產,暫時充公,統一調配。”
“第三,”林凡的目光掃過那五千名神情堅毅的京營騎士,“從你們之中,選出三百人,組成‘宣講隊’,告訴所有蠻人,他們的神已經死了。從今天起,草原隻有一個新神。”
“——大乾的律法。”
三道命令,沒有一道與追擊有關,每一道,都透著一股冰冷而周密的“算計”。
秦良玉徹底沉默了。
她明白了。林凡要的不是一場戰爭的勝利,而是對一個文明的徹底清算與格式化。
這比單純的屠殺,要可怕一萬倍。
……
中軍王帳前,呼延灼被兩名親衛死死護在身後,他沒有逃。
當天空中的“誅”字破碎時,他就知道,他已經無路可逃。
他看著那個策馬緩緩走來的青衫身影,那個人,甚至沒有穿戴厚重的鎧甲。
“你贏了。”呼延灼的聲音沙啞乾澀,他扔掉了手中的金刀。
林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我從一開始,就沒把你當成對手。”
一句話,讓呼延灼這位草原雄主,身體劇烈一顫,臉色比死人還要難看。
“為什麼?”他不甘地嘶吼,“我統一草原,坐擁三十萬大軍,更有神明庇佑!我哪裡不如你!”
“你的神,需要祭品。而我的神,是每一個拿起鋤頭的農夫,是每一個點亮燈火的家庭。”林凡淡淡道,“你從草原上汲取力量,是為了滿足你一個人的野心。我從大乾汲取力量,是為了讓千萬人過得更好。”
“你的力量,源於死亡與恐懼。我的力量,源於希望與新生。”
林凡俯身,湊到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所以,你的神會被我的神……活活燒死。”
呼延灼如遭雷擊,徹底癱軟在地。
他終於明白了。
他自以為在第五層,掌控神鬼,俯瞰眾生。
卻不知,林凡……站在平流層。
“帶下去。”林凡揮了揮手,再也沒看他一眼。
“元帥,此獠如何處置?”一名將領上前請示,做了個“哢嚓”的手勢。
“殺他?”林凡笑了,“太便宜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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