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艙段如同失去動力的棺材,在“淨化者”內部錯綜複雜的巨型管道網絡中無聲地漂流。應急燈早已熄滅,隻有少數幾個控製台閃爍著微弱的、代表能源枯竭的紅光,映照著眾人蒼白而絕望的臉。生命維持係統的嗡鳴聲已經低不可聞,空氣變得渾濁稀薄,溫度正在緩慢而堅定地下降。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和金屬鏽蝕的味道。每一次心跳都在提醒他們,時間所剩無幾。
歸途者最後的犧牲為他們爭取到了一線生機,但也將他們推入了另一個絕境。失去了主引擎和能源核心,他們連最基本的機動都做不到,隻能隨波逐流,聽天由命。
“能源還剩多少?”陳時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異常沙啞。
沈餘檢查著幾乎黑屏的讀數,“不到3%,隻夠維持最低限度的生命信號和基礎係統待機……最多還能撐幾個小時。”她看了一眼昏迷的廢料和瑟瑟發抖的莉蘭,眼中充滿了無力感。
齒輪嘗試手動重啟輔助動力,回應她的隻有電火花和係統失敗的提示音。“徹底沒戲了,這鐵棺材動不了了。”她頹然靠在冰冷的艙壁上,肩頭的傷口因為之前的劇烈顛簸再次裂開,暗藍色的血液已經凝固。
絕望如同管道外濃稠的黑暗,吞噬著最後的光亮。
就在意識都開始因缺氧和寒冷而變得模糊時,莉蘭懷中的那個“文明火種”黑盒子,突然又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這一次,沒有光芒滲出,盒子依舊黯淡無光。但是,莉蘭卻猛地抬起了頭,她側耳傾聽著什麼,仿佛那死寂的盒子在對她訴說著無聲的話語。
她掙紮著爬到舷窗邊(雖然外麵一片漆黑),用手指小心翼翼地觸摸著冰冷的玻璃,然後閉上眼睛,似乎在感受著什麼。
陳時注意到了她的異常。“莉蘭?怎麼了?”
莉蘭睜開眼睛,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困惑,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確定。她指著舷窗外無儘的黑暗,又指了指自己心臟的位置,然後雙手做出一個“流動”和“吸引”的手勢。
“她在說什麼?”齒輪皺眉。
陳時看著莉蘭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個神秘的黑盒子,一個大膽的猜測在他腦中形成:“盒子……或者說裡麵的‘星語者’殘存的意識……在指引她?它能感受到外界能量的流動?”
歸途者之前說過,“星語者”的核心功能是保存文明記錄和語言,但或許,它對其同源的能量(比如家鄉飛船的能量簽名)也有著某種超乎理解的感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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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蘭用力地點點頭,她指向管道深處某個特定的方向,眼神急切。
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相信一個來自遠古的指引,或許是唯一的生路。
“調整姿態!用最後一點姿態噴口的能量,推向我們一點鐘方向!”陳時下令。
齒輪啐了一口,爬到控製台前,手動操控著幾乎失效的姿態係統。一陣微弱的氣流從噴口溢出,艙段極其緩慢地、艱難地開始調整方向,向著莉蘭所指的黑暗漂去。
每一次微小的調整都耗費著寶貴的能源。生命維持係統的讀數又下降了一格。
漂流變得無比漫長。黑暗中,隻有管道壁偶爾掠過的、早已失效的古老指示燈和冷凝水凝結的冰晶。時間失去了意義。
就在最後一點能源即將耗儘,寒冷和缺氧即將奪取他們意識的邊緣——
前方管道深處,出現了一點微弱的、不同於應急紅燈的、穩定的白色光芒!
那光芒來自管道側壁一個巨大的、似乎是檢修通道的破裂口。裂口後麵,似乎是一個相對開闊的空間。
而更令人振奮的是,一股極其微弱的、穩定的能量輻射正從那個裂口中散發出來!這輻射很弱,但足以讓幾乎停擺的飛船傳感器捕捉到!
莉蘭的指引是對的!
“就是那裡!靠過去!”陳時精神一振。
最後的姿態噴口能量被耗儘,艙段艱難地、歪歪斜斜地漂向那個裂口。就在能源徹底歸零,所有燈光熄滅,黑暗徹底降臨的前一秒,艙段終於卡在了裂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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