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冰冷苛刻的隔離間到舒適先進的“貴賓區”,環境的轉變如同夢境。柔和的模擬自然光照亮簡潔卻不失美感的房間,空氣清新恒溫,各種他們叫不出名字的便利設施一應俱全。醫療機器人對廢料進行了更深入的治療,雖然她依舊昏迷,但生命體征明顯穩定了許多。陳時和齒輪的傷勢也得到了妥善處理。
然而,物理上的舒適並未緩解心中的不安。首席研究員埃蘭那句關於“起源代碼”的話,以及他眼中深藏的急切,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他們從一種危險,跳入了另一種未知。
“感覺像從牢房換到了更高級的動物園觀賞區。”齒輪活動著被修複好的機械臂,語氣依舊帶著警惕。新的機械臂性能遠超她之前的簡陋改裝,但她似乎並不完全信任。
沈餘守在廢料床邊,眉頭緊鎖:“他們看廢料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人,更像是在看一件……珍貴的標本或者鑰匙。”
陳時沉默地看著窗外——那是模擬的星空圖景,並非真實窗外景象。諾亞空間站的防禦性可見一斑。“‘起源代碼’……埃蘭提到這是他們文明的最大謎團。這或許能解釋歸途者……‘流螢’為何對‘初啼’如此執著。它不僅僅是回家的鑰匙,可能更關係到他們種族的某種根源。”
莉蘭安靜地坐在一旁,撫摸著醫療機器人給她更換的、印有陌生花卉圖案的新衣服,眼神中既有對舒適環境的新奇,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這裡的一切都太“正常”、太“先進”了,與她記憶中“遠航者號”的災難和漫長沉睡形成了巨大反差。
房門無聲滑開,埃蘭獨自一人走了進來。他換了一身更休閒的研究袍,但臉上的嚴肅並未減少。
“希望你們休息得還好。”他語氣平和,卻直奔主題,“時間有限,最高議會希望儘快了解全部情況,尤其是關於‘淨化者’內部的信息,以及……她。”他看向廢料。
“在回答之前,我們也有問題。”陳時迎上他的目光,“‘起源代碼’是什麼?它為什麼會在廢料身上?你們到底想從我們這裡得到什麼?”
埃蘭似乎預料到這個問題。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走到房間中央,揮手激活了一個全息投影。投影顯示的並非圖像,而是一段極其複雜、不斷自我演算和崩潰的能量矩陣模型。
“這就是‘起源代碼’的理論模型,”埃蘭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凝重,“並非一段具體的程序或基因,而是一種……宇宙誕生之初的、構建萬物的基礎規則碎片,一種蘊含無限可能與創造源的‘信息奇點’。我們的先祖理論認為,它散落在時空之中,是生命和文明躍遷的終極鑰匙。”
他指向那不斷崩潰又重組的模型:“我們的文明,在很久以前,曾短暫地觸摸到過一絲‘起源代碼’的痕跡,並借此實現了科技的飛躍,甚至開始嘗試修改物理常數。但也正因如此,我們引來了……‘它們’的注視。”
投影切換,顯示出一些模糊的、與“淨化者”內部記錄相似的襲擊畫麵,但規模更加龐大,更加絕望。
“‘搖籃’的建造者,或者稱之為‘管理員’、‘收割者’……whateveryoucallthem.它們似乎視‘起源代碼’為最大的威脅,會毫不留情地抹殺任何接觸它的文明。我們的家園……就是因此毀滅。諾亞,是我們文明最後的火種和避難所。”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廢料,充滿了難以置信:“我們一直在尋找‘起源代碼’的線索,試圖理解它,甚至複現它,以期獲得對抗‘搖籃’的力量。但億萬年來,一無所獲。直到今天……在她身上,我們檢測到了那理論上才存在的痕跡,儘管微弱到幾乎無法捕捉。”
“所以,你們想研究她?解剖她?”沈餘的聲音帶著寒意。
“不!”埃蘭立刻否定,但眼神有些閃爍,“至少……不是通常意義上的‘研究’。我們需要理解這痕跡的來源、本質以及穩定性。這關係到我們能否找到真正對抗‘搖籃’、打破這永恒收割循環的方法!也關係到她自身的安危——如果‘搖籃’檢測到這股力量,她會麵臨什麼,你們應該能想象。”
就在這時,房間內的通訊器響起,一個焦急的聲音傳來:“埃蘭首席!議會催促!另外……‘星裔’的能量場出現異常波動!似乎與隔離區那個未知個體(廢料)產生了某種共鳴!”
埃蘭臉色一變:“我馬上過去!”他看向陳時等人,“你們也一起來吧。親眼看看,或許能幫助你們理解。”
他們跟著埃蘭,穿過幾條通道,來到了一個更加核心的區域。這裡像一個巨大的觀測中心,下方是一個被多重能量場隔離的圓形平台。平台上,懸浮在特製能量艙中的“初啼”光芒正在有規律地明暗閃爍,仿佛在呼吸。
而在觀測中心的一側,數台大型儀器正對準了被醫療懸浮擔架送來的廢料!她依舊昏迷,但身體表麵,那絲“母親”的祝福之力正被儀器強行激發、引導,散發出微弱的、與“初啼”呼應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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