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部審查官的出現,如同寒冬驟臨,瞬間凍結了醫療中心走廊的空氣。他們身著啞光黑的特製製服,麵具遮臉,沒有任何標識,隻有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透過視孔掃視眾人,身上散發著一種冰冷的、程序化的壓迫感。連一向冷峻的安全官安提卡,在他們身邊都顯得稍有人氣。
“隔離審查。請配。”為首的那位審查官重複道,聲音經過處理,聽不出任何語調起伏。他做了一個手勢,另外兩名審查官立刻上前,看似禮貌實則不容抗拒地“請”埃蘭和陳時離開房間。
“等等!為什麼隔離?我們隻是……”沈餘下意識地想阻攔。
一名審查官立刻轉向她,冰冷的視線讓她的話語卡在喉嚨裡。“所有關聯人員都將接受問詢。請留在原地,等待通知。”沒有任何威脅的詞語,卻讓人不敢置疑。
齒輪將莉蘭護在身後,機械臂微微抬起,又強行壓下,她知道現在動手毫無意義。
陳時和埃蘭對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們保持冷靜,然後順從地跟著審查官離開。走廊裡,其他房間的門都緊閉著,仿佛所有人都預感到了危險,選擇了沉默。
他們被帶往醫療中心深處一個完全由隔音材料打造、沒有任何監控設備的純白色問詢室。冰冷的燈光,冰冷的座椅,冰冷的空氣,一切都設計得讓人感到渺小和不安。
問詢分開進行。
陳時坐在一間純白屋子裡,麵對一位審查官。問題細致入微,甚至可以說是刁鑽苛刻,從他們如何來到諾亞的每一個細節,到在“淨化者”內的經曆,再到溯源實驗的整個過程,特別是關於能量失控和防火牆觸發的瞬間,反複盤問,尋找任何可能的前後矛盾。
陳時謹記與埃蘭的對策,將所有問題都引向“意外事故”和“係統不穩定”的解釋框架內,語氣保持平靜,細節儘量模糊,涉及防火牆核心禁忌和吳明誘餌計劃的部分則完全避開。他大腦高速運轉,既要回憶真實經曆,又要巧妙編織謊言,精神壓力極大。
另一間問詢室內,埃蘭麵對的壓力更大。審查官顯然更側重於他的技術決策和權限使用。為何選擇那條臨時數據鏈?為何在戰後係統不穩時進行高風險溯源?防火牆觸發後的具體處理流程?每一個問題都直指關鍵。
埃蘭憑借其首席研究員的身份和對係統的深入了解,同樣將一切歸結於“戰後特殊時期的意外”和“優先保護人員及星核安全”,他表現得像是一個因為事故而懊惱又儘責的科學家,偶爾流露出對遺骸損毀的痛心,情緒把控恰到好處。
審查官們記錄著一切,麵具下的表情無人得知,隻有筆尖劃過平板或鍵盤敲擊的細微聲響在房間裡回蕩,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問詢持續了數個小時。
就在陳時感到精神疲憊,快要難以維持完美偽裝時,問詢室的門突然打開,另一名審查官走進來,在與主審官低聲交流了幾句後,主審官點了點頭。
“陳時先生,你可以先回去了。感謝你的配。請暫時不要離開醫療中心,我們可能還有後續問題。”審查官的聲音依舊冰冷。
陳時心中疑惑,但不敢多問,點了點頭,起身離開。
在走廊裡,他遇到了同樣被釋放的埃蘭。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疲憊和一絲不解。為什麼突然結束了?是相信了他們的話,還是……?
回到醫療中心的隔離間,沈餘和齒輪立刻圍了上來。
“怎麼樣?他們問了什麼?”沈餘急切地問。
陳時簡要說了情況,省略了關於吳明和誘餌的核心秘密。“應該暫時糊弄過去了,但他們肯定沒完全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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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蘭隨後也回來了,臉色更加凝重。“審查不會這麼簡單結束。他們隻是暫時沒有找到破綻。我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調出醫療中心的內部監控日誌(他仍有部分權限),指著其中一條記錄:“在我們被問詢期間,審查官以安全檢查為由,調取了廢料最近三次的深度腦波掃描圖譜。”
“什麼?!”沈餘一驚,“他們想乾什麼?”
“腦波掃描……尤其是在她昏迷狀態下,可能會記錄到一些潛意識碎片……”埃蘭的聲音帶著擔憂,“如果她在昏迷中‘看到’或‘感知’到了方舟核心裡的禁忌畫麵,甚至隻是強烈的情緒波動……這些都有可能被掃描儀捕捉到,成為無法辯駁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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