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墨涵無法自抑地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鳴,驚得廢墟上棲息的幾隻烏鴉撲棱棱飛起,啞叫著融入鉛灰色的夜幕。項羽身上那件玄鐵打造的沉重戰袍,在清冷的月光下流動著暗啞的寒光。墨涵能清晰地看到,對方右臂甲胄的縫隙間,一道尚未愈合的箭傷正緩緩滲出暗紅的血珠,浸染了內襯的麻布。然而,這隻沾滿血汙與塵泥的手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溫柔的力道,輕輕按在了烏騅的額間。一瞬間,墨涵腦中閃過穿越前讀過的史書碎片:這具名為“烏騅”的軀殼,曾載著這位霸王如入無人之境般衝破韓信精心布置的十麵埋伏;曾在鴻門宴的刀光劍影旁,感受過虞姬翩躚起舞時帶起的微風;最終,也將在不久後的烏江之畔,伴著主人那驚天動地的一刎,同赴幽冥!
“坐穩了。”項羽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沙礫摩擦般的粗糲感,卻奇異地蘊含著某種令人心安的魔力。當墨涵不由自主地顫抖著,順從本能伏低強健的脖頸時,一股混合著濃烈血腥氣與殘存桃花冷香的複雜氣息,再次湧入他的鼻腔。那是屬於霸王的、獨一無二的氣息。戰馬揚蹄的瞬間,一聲嘹亮高亢、仿佛能撕裂蒼穹的嘶鳴不受控製地從墨涵喉嚨深處爆發出來——這既是烏騅這匹千古神駒血脈深處的戰鬥本能,更是墨涵靈魂深處,麵對這千古絕唱般的人物與場景時,那無法言喻的震撼與激蕩的具象化!‘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這句詩在他心中如驚雷般炸響。‘我竟真的…站在了曆史的風暴眼中心!’澎湃的情緒驅使著他,四蹄甩開,如同四道黑色的旋風,載著背上的戰神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上往複奔馳!所過之處,人仰馬翻,擋者披靡!
“力拔山兮——!”
項羽的怒吼如同九天驚雷炸響!聲波化作實質的衝擊,震得方圓十裡內低垂的烏雲都為之翻滾沸騰!他腳下那雙沉重的獸首戰靴猛地踏下,“哢嚓”一聲脆響,竟將一名漢軍重盾兵連人帶盾踩得粉碎!碎裂的青銅盾牌下,赫然露出了熔鑄著古老九州鼎碎片的玄鐵底板,象征著破碎的天下王權!他旋身揮戟,沉重的戟刃撕裂空氣發出鬼哭般的尖嘯,直劈向一名從側翼陰影中撲出、意圖偷襲的漢軍精銳斥候!那斥候臉上的獰笑瞬間凍結,化為無邊的恐懼,竟嚇得魂飛魄散,丟下手中淬毒的匕首,連滾帶爬地嚎叫著逃入黑暗!
烏騅馬的嘶鳴與霸王手中那柄虎頭盤螭戟的恐怖嗡鳴產生了奇異的共振!刹那間,詭異的一幕發生了——方圓百丈內的沙礫、碎石、乃至細小的兵刃碎片,竟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攫取,齊齊掙脫地心引力,懸浮於半空之中!它們高速旋轉、碰撞,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瞬間在項羽與烏騅周圍形成了一個直徑數十丈、絞殺一切的死亡沙暴漩渦!
“霸王當心——!”
一聲淒婉卻穿透力極強的驚叫,如同利箭般刺破血腥的濃霧!是虞姬!項羽聞聲猛然回身,動作快如閃電!就在他轉身的刹那,一道淬毒的冷箭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擦著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射入地麵,箭尾猶自嗡嗡震顫!項羽眼中怒火如火山噴發,身上那件殘破的玄鐵戰袍仿佛被無形的烈焰點燃,瞬間化作一朵怒放的、燃燒著赤紅殺意的火焰蓮華!他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偷襲者——一名藏身於殘破望樓上的漢軍神射手!
也就在這一瞥之間,墨涵(烏騅)銳利的馬眼捕捉到了令其心神劇震的一幕:虞姬不知何時已策馬衝至陣前,她手中那張造型奇特的碧玉琵琶上,一根緊繃的琴弦末端,竟赫然係著半截斷裂的青銅戟尖!那戟尖的樣式…分明屬於項羽早年間遺失的一柄愛戟!此刻,那半截斷戟在火光下流轉著幽藍的冷芒,仿佛在無聲訴說著什麼。
沒有半分遲疑!項羽喉間爆發出一聲震碎山河的暴喝,手中那柄虎頭盤螭戟仿佛感應到了主人的無邊怒意,戟身嗡鳴大作,戟尖的寒光竟憑空暴漲三尺!他單臂擎戟,以開天辟地之勢朝著那望樓方向悍然劈落!一道凝練到極致、仿佛能劈開時空的恐怖寒光脫戟而出!那寒光在空中竟詭異地凝結、變幻,隱約勾勒出四個古老而充滿滅絕氣息的篆文虛影——
天!煞!孤!星!
這是霸王的絕殺之式!蘊含著他橫掃千軍、睥睨天下的無雙意誌!
望樓連同上麵的射手,在接觸到那虛影寒光的瞬間,如同被投入熔爐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湮滅、汽化!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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