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薄的晨光如同吝嗇的碎金,勉強穿透糊著厚厚油紙的窗欞,在簡陋客房凹凸不平的泥土地上投下幾塊昏黃、搖曳的光斑。墨涵被肚子裡一陣高過一陣、如同戰鼓擂動的“咕咕”聲吵醒。饑餓感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緊他的胃袋,幾乎要把它擰成麻花貼到後脊梁上。
他揉著乾癟的肚子,哭喪著臉望向對麵草席上盤膝而坐、依舊臉色蒼白如紙的玄青子:“師父……咱們……這是要去哪兒討生活啊?再不吃點東西,您這新收的寶貝徒弟,怕是要直接羽化登仙,去給三清祖師爺端茶倒水了……”聲音有氣無力,透著絕望。
玄青子緩緩睜開眼,眼中一絲精光一閃即逝,隨即被深重的憂慮和疲憊覆蓋。他枯瘦的手指微微動了動,從寬大的、沾著點點暗褐色血汙的道袍袖中,珍而重之地摸出一卷邊緣磨損、顏色泛黃、仿佛一碰就會碎裂的符紙。他的動作緩慢而吃力,仿佛那卷符紙重逾千斤。
“去……洛陽。”玄青子的聲音低沉沙啞,如同砂礫摩擦,“給太守大人……做一場……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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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事?”墨涵的眼睛瞬間亮了亮,像餓狼看到了肉,肚子裡的咕嚕聲奇異地小了一些,“有錢拿?管飯不?”生存的本能瞬間壓倒了所有雜念。
“近日洛陽城裡……不太平。”玄青子沒理會他市儈的插科打諢,眉頭緊鎖,神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接連死了七個讀書人……死狀蹊蹺……七竅流血,麵帶詭笑……怨氣衝天……坊間……皆傳是……”
“水鬼作祟?”墨涵搶著接話,眼睛瞪得更大了,裡麵閃爍著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興奮,甚至帶著點躍躍欲試。三百年功力在身,雖然還不太會駕馭,但總感覺底氣足了不少。
玄青子微微頷首,臉上卻出乎意料地露出一絲近乎頑童般的狡黠笑意,衝淡了幾分凝重。他顫巍巍地從懷裡貼身之處,摸出一個用油紙仔細包裹、隻有半個巴掌大小、鼓鼓囊囊的小包,在墨涵眼前神秘地晃了晃,渾濁的老眼裡帶著一絲促狹:“此乃為師……秘製的‘玄門清穢散’,以……嗯……幾味‘奇巧’之物相合……或可……一試!徒兒……可敢……替為師……走這一遭?”
墨涵看著那小包,再看看師父那“你懂得”的眼神,心頭瞬間明悟——這怕不是什麼正經道門法器,八成是師父的“土法炸彈”或者“特效煙霧彈”!他膽子本就大,加上餓得發昏,又剛得了“奇遇”,一股豪氣(或者說莽撞)湧上心頭,一拍胸脯(拍得自己差點岔氣):“師父放心!包在徒兒身上!不就是裝神弄鬼……呃,是驅邪降魔嘛!”
當夜,洛陽太守府後院。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森嚴的護衛手持利刃,在遠處廊下環立,個個麵色緊張,大氣不敢出。空氣中彌漫著香燭紙錢焚燒的味道,混合著一股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安的陰冷氣息。中央法壇之上,墨涵身著一身略顯寬大、漿洗得發白的新道袍,手持一麵邊緣有些鏽蝕、布滿劃痕的銅鑼。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忐忑和因饑餓帶來的陣陣眩暈,強迫自己板起臉,竭力模仿著玄青子傳授的腔調,聲音在死寂的夜裡顯得異常洪亮,甚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音:
“天地玄黃,萬法歸一!吾奉茅山祖師敕令,拜請三茅真君降臨!以符為憑,以香為引,驅邪於此,速速退散!急急如律令——!”
最後一個“令”字尚未落定,他心臟狂跳,猛地將手中緊攥的小油紙包打開!手腕用儘全力一抖,裡麵灰白色的粉末朝著法壇上那張剛剛被燭火點燃的黃符猛地一揚!成敗在此一舉!
嗤——!!!
粉末觸及符火的瞬間,異變陡生!那燃燒的符紙非但沒有化為灰燼,反而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劇烈地扭曲、膨脹、發出刺耳的嘶鳴!原本橘黃色的火焰驟然轉為一種令人心悸的、刺目的幽綠!光芒大盛,幾乎照亮半個後院!
瞬息之間,綠光扭曲凝聚,竟化作一隻足有臉盆大小、通體由碧綠火焰構成的巨大蛤蟆虛影!那火焰蛤蟆活靈活現,蹲踞在法壇之上,鼓脹的腮幫子猛地一鼓,隨即張開布滿火焰獠牙的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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