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寒風如同刀子,刮過冀州飽受蹂躪的大地。墨涵拄著一根粗糙的木棍,步履蹣跚地行走在荒蕪的官道上。身上的杖傷雖未痊愈,每走一步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疼痛,但更痛的是他的心。師父玄青子臨終托付的秘鑰和《靈憲》帛書,如同滾燙的烙鐵,緊緊貼在他的胸口。洛陽城那巍峨而腐朽的輪廓早已消失在身後的地平線,取而代之的,是滿目瘡痍的人間煉獄。
官道兩旁,曾經肥沃的田地如今雜草叢生,荒蕪一片。焦黑的房舍骨架歪斜地指向鉛灰色的天空,斷壁殘垣間,散落著破碎的陶罐和來不及帶走的家什。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焚燒後的焦糊、屍體腐爛的惡臭,還有……絕望的味道。
“娘……娘你醒醒啊……嗚嗚嗚……”稚嫩而絕望的哭嚎聲從不遠處傳來。墨涵循聲望去,隻見一個約莫五六歲、衣衫襤褸、小臉臟汙得看不出原貌的小女孩,正撲在一具早已僵硬的婦人屍體上,徒勞地搖晃著。婦人的身體乾癟,顯然是活活餓死的。幾隻禿鷲在不遠處的枯樹上盤旋,發出刺耳的聒噪。
墨涵的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幾乎窒息。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僅剩的半塊硬得硌牙的麩餅,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他蹲下身,將麩餅輕輕放在小女孩身邊。
小女孩抬起淚眼模糊的臉,驚恐地看著他,像一隻受驚的小鹿,猛地抓起麩餅,緊緊護在懷裡,身體向後縮去,充滿了戒備。
“吃吧……”墨涵聲音沙啞,不知該說什麼。他想起前世作為烏騅時,在項羽軍中見過戰場的慘烈,但那種是刀光劍影、熱血噴濺的殘酷。而眼前這種無聲的、緩慢的、因饑餓和戰亂導致的死亡與凋零,更讓他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與無力。
繼續前行,景象愈發觸目驚心。路邊水溝裡,漂浮著腫脹發白的屍體,無人收斂。一群同樣麵黃肌瘦的流民,如同行屍走肉般麻木地挪動著,眼神空洞,看不到一絲生氣。他們看到墨涵,眼中偶爾會閃過一絲野獸般的綠光,那是饑餓驅使下對同類的覬覦,但看到他雖然狼狽卻帶著警惕的眼神和手中的木棍(勉強算武器),又畏懼地低下頭。
“黃天……當立……蒼天……該死……”一個蓬頭垢麵、眼神狂熱的老者蜷縮在避風的土坎下,喃喃自語,乾裂的嘴唇滲出血絲。他身上裹著半截破爛的黃布,顯然曾是太平道的信徒,如今卻如同被遺棄的垃圾。
“官軍……官軍搶了俺們最後的口糧……說俺們是蛾賊同黨……”
“太平道……太平道的人說分田地……來了就搶……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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