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嵐那充滿瘋狂與絕望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死死鎖定在靜姝與老嬤嬤藏身的巨大書架陰影處!空氣仿佛凝固了,隻剩下秘閣外越來越近的追殺嘶吼和畢嵐等人粗重驚恐的喘息。
靜姝的心跳幾乎停止,指尖已觸到腰間夾層那枚冰冷蠟丸的堅硬輪廓。寧為玉碎!墨涵的囑托如同最後的戰鼓在腦中擂響!她甚至能感受到蠟殼在指尖的壓力下即將碎裂的觸感!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轟——!”
秘閣腐朽的大門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徹底撞飛!木屑紛飛中,數名如同地獄修羅般的袁軍甲士衝了進來!他們渾身浴血,眼神赤紅,手中滴血的環首刀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死亡的寒芒!
“閹狗!哪裡逃!”為首一名凶悍的屯長厲聲咆哮,目光瞬間鎖定了驚惶失措的畢嵐等人!
畢嵐魂飛魄散,哪裡還顧得上探究陰影裡的動靜?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帶著僅存的幾個小宦官,連滾帶爬地向秘閣深處更黑暗的角落逃去!
“殺!”袁軍甲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餓狼,狂吼著追了上去!刀光劍影瞬間在堆滿廢棄簡牘和儀仗的秘閣深處爆發!慘叫聲、兵刃入肉聲、重物倒塌聲不絕於耳!
在書架的陰影之下,靜姝和老嬤嬤緊緊地捂住嘴巴,生怕發出一點聲音。她們的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僵硬無比,仿佛被石化了一般。
那股濃烈的血腥味,隨著打鬥的勁風飄散過來,直鑽她們的鼻腔。那是一種令人作嘔的鐵鏽味,混合著塵埃和死亡的氣息,讓人幾乎無法呼吸。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秘閣深處的廝殺聲終於漸漸停歇。然而,這並不意味著危險已經過去。沉重的腳步聲和甲葉摩擦的聲音,由遠及近地傳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們的心上。
伴隨著勝利者粗野的談笑和翻檢屍體、劫掠財物(宦官隨身攜帶的金銀)的聲響,靜姝和老嬤嬤的心跳愈發急促。她們不知道這些人會不會發現她們,不知道等待她們的將會是怎樣的命運。
“呸!幾個沒卵子的閹貨,跑得倒快!可惜沒抓著張讓段珪那兩個老狗!”
“行了,割了首級回去領賞!這鬼地方晦氣,快走!”
腳步聲和談笑聲漸漸遠去,秘閣內重新陷入一片死寂,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若有若無的呻吟。
靜姝和老嬤嬤癱軟在地,渾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劫後餘生的巨大虛脫感席卷而來。她們相互攙扶著,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借著殘破窗欞透入的微光,隻見秘閣深處一片狼藉,幾具穿著宦官服飾的屍體橫陳在地,身首分離,慘不忍睹。
“走……快走……”靜姝的聲音虛弱而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這裡……不能待了……”袁軍雖然離開,但隨時可能有其他亂兵或宦官潰兵闖入!
兩人的雙腿像被抽走了筋骨一般,綿軟無力,每邁出一步都需要用儘全身的力氣。她們相互攙扶著,腳步踉蹌,仿佛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倒下。然而,恐懼如同惡魔在身後緊追不舍,驅使著她們拚命逃離那個彌漫著死亡氣息的蘭台秘閣。
一路上,她們跌跌撞撞,如同兩隻受驚的兔子,在西苑那更加荒僻、更加錯綜複雜的廢墟迷宮中穿梭。這裡的殘垣斷壁和雜草叢生讓人迷失方向,但她們不敢停歇,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儘快找到一個安全的藏身之處。
憑借著記憶和對“偏僻”、“易藏身”的本能判斷,她們終於在假山石洞的深處發現了一處被藤蔓半遮半掩的狹小空間。這個地方陰冷潮濕,光線昏暗,但卻異常隱蔽,似乎是被時間遺忘的角落。
靜姝和她的同伴如釋重負地鑽進這個狹小的空間,身體緊緊地蜷縮在冰冷的石縫裡。靜姝的雙手緊緊抱著膝蓋,試圖止住身體的顫抖,但恐懼卻如影隨形,讓她無法完全平靜下來。
宮城核心方向傳來的喧囂聲並沒有因為她們的逃離而平息,反而愈發激烈。火光衝天,映紅了半邊天,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燃燒。何進的死訊、宦官挾持少帝和陳留王出逃的消息、袁紹袁術率兵殺入宮禁的傳聞……墨涵所預言的一切,正以最慘烈的方式在靜姝的身邊真實地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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