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路上，煙塵未散。血腥味、焦糊味和呂布身上散發的狂暴殺氣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赤兔馬不安地刨著蹄子，打著響鼻，噴出灼熱的白氣。呂布端坐馬上，方天畫戟斜指地麵，戟尖上沾染的鮮血緩緩滴落，在碎石上砸開一朵朵暗紅的小花。他那雙赤紅的鳳目，如同盯住獵物的猛禽，牢牢鎖定著單膝跪地、劇烈喘息的墨涵。
墨涵拄著刀，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火辣辣的疼痛，右臂更是如同被碾碎般傳來陣陣劇痛。呂布那一戟的威勢，遠超他的預估！若非前世霸王武藝的本能爆發，融合了虞姬身法的極致柔韌，加上那對特製護腕的緩衝和獸骨獸筋的堅韌，剛才那一擊，他必死無疑！饒是如此，內臟也受到了劇烈震蕩，右臂骨骼恐怕已出現裂痕。
靜姝的心揪到了嗓子眼，淚水模糊了視線，卻不敢發出一絲聲音，生怕刺激到那尊殺神。老嬤嬤和阿沅死死捂住嘴，身體抖如篩糠。董太後更是麵無人色，癱軟在地。
“說！”呂布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如同重錘敲擊在墨涵心頭，“汝之武藝，剛柔並濟，詭譎莫測！絕非尋常路數！師承何處？！”
墨涵緩緩抬起頭，抹去嘴角滲出的血絲，目光迎向呂布那充滿壓迫感的審視。他知道，此刻任何謊言都可能在呂布這等人物的直覺下無所遁形。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引起對方興趣、甚至共鳴的身份。
“無門無派。”墨涵的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曆經滄桑的平靜，“生於亂世，掙紮求存。一身所學，皆在屍山血海中自悟！隻為……護住身後之人！”他微微側頭，目光掃過身後驚惶的靜姝等人，那份無需言表的守護之意，堅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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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悟？”呂布的眉頭緊緊擰起，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他呂布自負天下無敵，深知武道一途的艱難。眼前這年輕人，不過弱冠之年，竟能在生死搏殺中自悟出如此精妙剛柔的武學？這簡直顛覆了他的認知！但墨涵的眼神坦蕩而堅韌，那份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鐵血氣息，卻又做不得假！
“哼！巧言令色！”呂布冷哼一聲，戟尖微微抬起，指向墨涵身後的靜姝，“你護她？她是何人？值得你以命相搏？”他雖狂傲，卻不傻。這群人能從混亂的永樂宮逃出，還有李儒這重要人物在手，絕非普通宮眷。
墨涵心念電轉。靜姝的身份絕不能暴露！他猛地一指不遠處昏迷不醒的李儒，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刻骨的恨意：“此人！董卓爪牙李儒！設計陷害忠良，挑撥離間，致使溫侯與太師父子失和，更欲加害溫侯心愛之人！我殺他，是為溫侯除害！也為天下除一毒瘤！”他巧妙地將矛頭引向李儒，更點出了呂布此刻最在意的“心愛之人”——貂蟬！
果然！
“貂蟬……”呂布聽到這個名字，赤紅的眼中瞬間爆發出更加熾烈的光芒，那是混合著愛戀、痛苦、暴怒和刻骨銘心占有欲的火焰！他猛地看向地上如同死狗般的李儒，一股狂暴的殺意衝天而起！是了！若非李儒這狗賊在董卓麵前搬弄是非，他與貂蟬何至於此？！
墨涵敏銳地捕捉到呂布情緒的劇烈波動，立刻趁熱打鐵，聲音帶著煽動性：“溫侯神勇蓋世，天下無雙！豈能受此等小人擺布？今日兵諫，清君側，誅奸佞！乃大義之舉！李儒就在此，要殺要剮，任憑溫侯處置！隻求溫侯念在……念在吾等亦是痛恨董卓暴政之人，放一條生路！”他刻意放低了姿態，將呂布的兵變拔高到“清君側”的大義高度，更將李儒作為“投名狀”拋出。
呂布握著方天畫戟的手緊了又鬆，鬆了又緊。他死死盯著墨涵，又看看地上昏迷的李儒，再看看墨涵身後那幾個瑟瑟發抖的女人（他並未認出靜姝的身份）。胸中翻騰著複雜的情緒：對墨涵武藝的驚異與一絲惜才，對李儒的滔天恨意，對貂蟬安危的極度擔憂，以及一絲……被對方點破“大義”之名帶來的微妙動搖。
他呂布，向來我行我素，視禮法如無物。但“清君側”這個名頭，卻讓他那狂傲的心中，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被認可的奇異感覺。尤其是眼前這個能硬接他一戟而不死的年輕人，竟也如此“推崇”他的舉動？
“你……”呂布剛想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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