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向他走來,手裡高高地舉著酒杯。
李紅星微微一愣,他認得這張臉。這人姓劉,是個二線導演,主要拍一些小成本的都市愛情網劇。兩年前,李紅星還在橫店跑龍套的時候,曾經去他的劇組試鏡過一個男三號的角色。
他清楚地記得,那天,他準備了整整三天,把角色的台詞背得滾瓜爛熟。可輪到他試鏡時,這位劉導演,正低頭玩著手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剛念了兩句台詞,就被對方不耐煩地打斷:行了行了,沒那感覺,下一個。
那份輕蔑和不屑,李紅星至今還記憶猶新。
而現在,這位劉導演,正用一種近乎諂媚的姿態,雙手捧著酒杯,努力地往他麵前擠。
李老師,您還記得我嗎?我是劉明啊!兩年前,您來我劇組試過鏡,哎呀,我當時一看您,就覺得您非池中之物,那台詞功底,那眼神,嘖嘖,我跟我們製片人說,這小子,將來必成大器!
李紅星看著他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紅的臉,心裡,沒有半點報複的快感,隻覺得有些諷刺。他沒有戳穿對方,隻是禮貌地笑了笑,端起酒杯,輕輕地和對方碰了一下:劉導,您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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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別叫我劉導,叫我老劉就行!劉明見他碰杯,激動得臉都紅了,順勢就想把胳膊搭上李紅星的肩膀,李老師,不不,紅星!我這兒有個本子,都市奇幻的,投資兩個億!男主角就是為您量身打造的!您看您什麼時候有空,加個微信,我把劇本發您!
說著,他就掏出手機,點開了自己的微信二維碼,執著地遞到了李紅星的麵前。
擱在兩年前,不,哪怕是半年前,麵對一個導演如此的邀約,李紅星可能都會誠惶誠恐地接下。但現在,他是李紅星,是新晉的金雞影帝。
他看著那個刺眼的二維碼,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卻沒有半分要掏手機的意思。他的目光,越過劉導演的肩膀,落在了不遠處,正和吳驚聊得正歡的馮曉綱導演身上。
劉導,實在不好意思。李紅星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周圍的嘈雜,我剛拿了獎,心裡有點慌。我怕自己德不配位,辜負了評委們的信任。所以我現在,隻想好好拍戲,暫時不考慮新項目。
他端起酒杯,朝著馮曉綱的方向,微微示意,然後邁開腳步,直接從劉導演的身邊,走了過去。
馮導,他走到馮曉綱麵前,態度謙遜,卻不再是以前那種晚輩對前輩的恭敬,而更像是一種平等的交流,我剛才在台上,腦子一片空白。其實我特別想在台上說,拍《冰血長津湖》的時候,您教我的東西,比我拿這個獎還重要。
他頓了頓,認真地說道:我回去又琢磨了一下陸遠犧牲前的那場戲,我總覺得,我喊那句媽,等我回家的時候,那個字的尾音,收得有點急了。
您說,咱們後期配音的時候,我能不能再試一條?我想試試用一種更輕、更飄的方式來處理,可能,更能體現出他當時那種,即將解脫的、虛弱的狀態。
馮曉綱正和吳驚聊著下一部戲的打算,聽到這話,猛地轉過頭,叼在嘴裡的雪茄都差點掉下來。他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李紅星,仿佛不認識他一樣:你……你小子,剛拿了金雞影帝,全中國的製片人都快把你手機打爆了,你現在,在這兒,跟我聊一個字的尾音?
吳驚也在一旁哈哈大笑起來:馮導,我早說了,這小子是個戲瘋子,你還不信!
而那個被晾在原地的劉導演,舉著手機,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他看著李紅星和馮曉綱、吳驚談笑風生的背影,隻覺得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周圍若有若無的、看好戲的目光,更是讓他無地自容。他灰溜溜地收起手機,擠出了人群。
馮曉綱看著李紅星那雙,清澈而又較真的眼睛,心裡,是前所未有的滿意。他重重地拍了拍李紅星的肩膀:好!就衝你這股勁兒,我那瓶珍藏了二十年的茅台,今天必須給你開了!
他拉著李紅星,走向了宴會廳最裡側的那個,真正的、屬於中國電影核心圈的圓桌。那裡,坐著博納的於總,坐著華誼的王總,坐著國家電影局的領導,還有幾位資深的老藝術家。
來來來,給各位大佬,介紹一下,馮曉綱的聲音,洪亮而又充滿了驕傲,這,就是我們《冰血長津湖》的男主角,新晉金雞影帝,李紅星!也是我見過的,最的演員!
李紅星看著眼前這些,以往隻能在財經雜誌和新聞聯播上看到的麵孔,心裡有些緊張,但更多的是興奮。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一個全新的世界,已經,向他敞開了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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