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紅星的狀態,最慘。
他,還沒有回來。
他還死在那片雪原上。
他從雪地家書那場戲開始,眼淚就沒停過。此刻,他站在台上,那張,被淚水衝刷得,比電影裡還要乾淨的臉上,一片茫然和空洞。
他整個人都還在劇烈地顫抖,沉浸在陸遠犧牲的巨大悲痛中,沒有抽離出來。
他隻是,本能地,學著吳驚的樣子,對著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馮導,”主持人哽咽著,將話筒遞了過去,“您……您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他頓了頓,終於問出了全場人的心聲:“您……您怎麼能……這麼狠啊?!一個……都沒留啊!”
馮曉綱接過話筒,他看著台下那些,依舊在抹眼淚的觀眾,看著那些,站立著,為他鼓掌的人們。
“我……”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
“我沒什麼好說的。”
“我隻是……把我該拍的,拍出來了而已。”
他突然轉過身,對著吳驚、段奕宏、李紅星,也是一個深鞠躬。
“我謝謝你們。吳驚,段奕宏,李紅星……”
他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謝謝你們……把他們,演活了。”
就在這時,主持人敏銳地,注意到了觀眾席上,那個,依舊獨自站立著的身影。
在全場起立的人群中,他並不顯眼。
但是,在全場,都因為主創上台,而將目光聚焦在舞台上時。
隻有他,依舊,像一座冰雕般,麵向著那塊,已經熄滅的銀幕。
那個穿著舊軍裝的,瘦削的老人。
“那位……那位老人家……”主持人的聲音,微微顫抖。
聚光燈,仿佛有了靈性,分出了一束,柔和的光,緩緩地,打在了李振堂老人的身上。
李紅星也注意到了。
他那空洞的眼神,在看到爺爺的那一刻,終於,有了一絲焦距。
“那……那是我爺爺。”他下意識地,接過了旁邊工作人員遞來的話筒,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也是……一名老兵。”
李紅星頓了頓,仿佛用儘了全身的力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也是……中國人民誌願軍,第九兵團……從長津湖的戰場上,下來的。”
“轟——!!!!!”
如果說,剛才的哭聲是決堤。
那這一刻,全場,就是火山爆發!
“什麼?!”
“天啊!是真正的老英雄!”
“難怪……難怪他一直坐得那麼直……”
“我的天,我剛才就在他後麵,我……我……”
全場,再次嘩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如同一座豐碑般,站立在人群中的,瘦削身影上!
“老人家……”主持人的眼淚,再也繃不住了。他幾乎是“撲”到了舞台邊緣,半跪著,將話筒,遞向了台下。
“您……您能上來說兩句嗎?代表那些……真正的英雄,給我們這些後輩,說兩句……求您了!”
李振堂沒有說話。
他隻是,在兒子李衛國和被醫護人員掐人中剛緩過來的兒媳劉淑芬的攙扶下,拄著拐杖,緩緩地,走出了座位。
他走上了過道,一步,一步地,登上了,通往舞台的台階。
他的腳步,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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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腳步,很沉。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尖上。
“咚。”
“咚。”
“咚。”
那根老舊的拐杖,敲擊在舞台木質地板上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安靜的、神聖的大劇院。
這聲音,驅散了所有的嘈雜。
哭聲,停了。
掌聲,也停了。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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