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城仿佛被注入了高壓電流,每一個角落都彌漫著一種混合著焦慮與期待的躁動。距離阿杜瓦的慘敗僅僅過去一個月,但空氣中已然嗅不到多少悲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精心引導、壓抑許久的複仇渴望和對勝利的狂熱希冀。亞曆山德羅站在奎裡納萊宮作戰指揮室的巨幅東非地圖前,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卡尺,丈量著每一個新標注的藍色箭頭推進的距離。
一個月的準備時間,在高效得近乎冷酷的國家機器運轉下,被壓縮到了極致。阿杜瓦的鮮血沒有白流,它化作了鞭策改革的動力,催生出了一支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意大利遠征軍。
在厄立特裡亞前線,新任總司令德·博諾將軍——一位以謹慎、紮實著稱的老將,嚴格遵循著總參謀部“穩紮穩打、火力至上”的新原則。他麾下的部隊,麵貌煥然一新:士兵們接受了高強度的高原山地適應性訓練,配備了更輕便的背包和更適合當地氣候的服裝;後勤線上,騾馬隊與實驗性的小型內燃機運輸車並行,確保彈藥、藥品和口糧源源不斷;最重要的是,一套初步建立的野戰無線電通訊網絡,將前線指揮部與各個旅、團級單位,甚至關鍵的炮兵觀察所連接起來,信息傳遞的速度和保密性發生了質的飛躍。
期間,孟尼利克二世試圖複製阿杜瓦的成功,派遣精銳部隊對意軍新建立的防線發動了幾次凶猛的夜襲和側翼騷擾。然而,這一次,意軍沒有冒進,也沒有慌亂。預設的陣地防線噴吐出致命的火舌,照明彈將黑夜變成白晝,炮兵團根據前線觀察員通過無線電實時傳回的坐標,進行著精準的攔阻射擊和反準備炮擊。埃軍的進攻撞在了一道由鋼鐵和火焰組成的移動牆壁上,留下了大量屍體和傷員,卻未能撼動意軍防線分毫。初期的挫敗,極大地鼓舞了意軍士氣,也徹底打消了軍隊內部殘存的輕敵思想。
1891年6月中旬,準備就緒的意大利軍隊,如同上緊了發條的戰爭巨獸,開始沿著精心選擇的路線,向埃塞俄比亞腹地穩步推進。這一次,沒有分兵冒進,沒有對複雜地形的無視。每一支前進的部隊,側翼都有掩護,後方都有穩固的補給點。他們的戰術簡單、粗暴,卻極其有效:火力洗地。
每當遇到埃軍據守的山頭、隘口或村落,意軍不再輕易發起步兵衝鋒。首先是炮兵觀察員(往往攜帶便攜式無線電)前出,精確定位敵軍陣地。隨後,配置了新型速射炮和重型榴彈炮的炮兵群,便會進行長達數小時、甚至一整天的毀滅性炮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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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轟!!!”
“嗚——轟轟轟——!!!”炮彈如同冰雹般落下,劇烈的爆炸聲連綿不絕,將埃軍辛苦構建的土木工事、石壘掩體連同裡麵的守軍一同撕碎、拋向天空。濃密的黑煙和紅色的火光籠罩著一個個據點。曾經在冷兵器時代堅不可摧的地形優勢,在現代火炮麵前顯得如此脆弱。
炮擊過後,才是步兵在機槍火力掩護下的清掃。裝備著格利森蒂步槍的意大利士兵,以散兵線交替前進,謹慎地清理著殘存的抵抗。新裝備的少量重機槍,被部署在製高點,為步兵提供持續的壓製火力,任何試圖集結反衝鋒的埃軍部隊,都會遭到子彈風暴的無情切割。
埃塞俄比亞戰士們依然英勇。他們利用每一塊岩石、每一道溝壑進行頑強抵抗,甚至發起悍不畏死的白刃衝鋒。但他們的勇氣,在絕對的物質優勢麵前,顯得悲壯而徒勞。他們的步槍射程和射速遠遜於意軍,有限的火炮在意軍的反炮兵火力下往往很快被打啞。戰場,變成了一場單向的屠殺。
意軍的無線電網絡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前線部隊可以隨時呼叫炮火支援,報告敵情變化;指揮部可以實時掌握整個戰場的態勢,及時調整部署。孟尼利克軍隊試圖迂回、分割的戰術,在意大利人流暢的通訊和協同麵前,一次次失效。他們仿佛在麵對一個擁有無數眼睛和觸手的鋼鐵巨人,無處遁形,無力抗衡。
節節敗退。埃塞俄比亞軍隊在現代化戰爭機器的碾壓下,損失慘重,被迫不斷後撤。一座座戰略要地失守,通往首都亞的斯亞貝巴的門戶被逐一洞開。意軍兵鋒,直指高原帝國的核心。
7月初,意大利軍隊如同藍色的鐵流,終於抵達亞的斯亞貝巴城下。這座建立在恩托托群山環抱中的新興都城,此刻籠罩在末日的恐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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