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非高原，1902年的五月。春天本該帶來的生機被無休止的焦土和硝煙徹底扼殺。曾經的金色草原遍布燒黑的樹樁和廢棄的農場房屋殘骸，鐵路線被反複炸斷又勉強修複，空氣中彌漫著燃燒物和未散儘的火藥氣味。
這不是兩軍對壘的戰場，而是一場殘酷的、不對稱的絞殺。英國遠征軍總司令基欽納勳爵的“焦土政策”正在發揮它冰冷的效果。布爾人的婦女兒童被趕進集中營，農場、莊稼、牲畜被係統性地摧毀，旨在斷絕那些神出鬼沒的遊擊隊的根。
一處乾涸河床的隱蔽處，十幾名布爾遊擊隊員正疲憊地檢查著所剩無幾的彈藥。他們的製服破爛不堪，臉頰凹陷，但眼神依舊倔強。隊長是個紅胡子大漢，他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清點著牛皮袋裡最後的子彈。“見鬼，英國佬的封鎖越來越緊了。上個月‘瑞士商人’還能送來些彈藥，這個月連個鬼影都沒有。我們的人說，莫桑比克海岸外全是英國巡洋艦。”
“隊長，‘瑞士商人’那邊……還能聯係上嗎？”一個年輕隊員懷著一絲希望問。他們還記得那些性能可靠、價格公道的意大利步槍和山炮，雖然數量不多，但在關鍵戰鬥中幫過大忙。
紅胡子隊長搖搖頭，眼神黯淡：“最後一批貨是五個月前，在洛倫索-馬克斯北麵用金錠換的。之後就隻有斷斷續續的醫藥和罐頭，還得通過葡萄牙人轉手，價格翻了五倍。‘瑞士商人’……恐怕是怕了，或者覺得我們沒油水可榨了。”他握緊了手中保養良好的1891式步槍，槍托上還有被小心磨去的生產標記痕跡。這是他們與那個遙遠國家之間最後一點隱秘的聯係，而這點聯係也正在現實的嚴酷壓力下快速褪色。
羅馬，奎裡納萊宮地下密室。氣氛與南非的灼熱焦躁截然不同，這裡隻有冷靜的計算和果斷的裁決。
亞曆山德羅·科斯塔麵前攤開著兩份報告。一份來自軍情局在南非和莫桑比克的情報網，詳細描述了英國皇家海軍對東南非洲海岸線的嚴密監控，以及幾起疑似走私船被攔截扣押的事件（幸運的是，沒有直接關聯到意大利或科斯塔集團的證據）。另一份來自科斯塔集團彙報了通過瑞士、葡萄牙中間商進行的“民用物資”貿易近況：利潤依舊可觀，但運輸成本和風險急劇上升，最近一筆交易，為了將兩百箱“濃縮牛肉湯”和“高級馬具”運抵德蘭士瓦西部，中間商索要的費用達到了貨物本身價值的四倍。
“是時候了。”亞曆山德羅放下報告，看向密室內的幾人——外交大臣科隆納、財政大臣萊昂納多·巴爾迪、軍情局長裡奇以及科斯塔集團總裁。
“英國人的絞索已經收緊。基欽納決心用最殘酷的方式結束戰爭，布爾人的抵抗雖然英勇，但失敗隻是時間問題。我們的‘秘密渠道’已經完成了它的曆史使命。”亞曆山德羅的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對布爾人的同情，隻有純粹的利益分析。
“命令所有與我們直接相關的中間商，立即停止一切向布爾人控製區運輸‘敏感物資’的活動。未完成的合同，支付違約金也要取消。已經發出的貨物，如果風險過高，可以‘丟失’。抹掉一切可能指向我們的痕跡，特別是資金鏈。那些瑞士和荷蘭的殼公司，該注銷的就注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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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閣下。”科斯塔集團總裁點頭，“那……通過葡萄牙人的小額貿易？”
“可以保留，但僅限於真正的、無可指摘的民用商品，數量要小，頻率要低。讓它變成一條無足輕重、偶爾有些油水的普通灰色貿易線，而不是軍火通道。”亞曆山德羅指示。
他轉向財政大臣：“萊昂納多，我們手裡現在有多少從南非流出的黃金和礦業資產？”
萊昂納多·巴爾迪眼睛一亮，立刻報出數字：“過去兩年多，通過各種渠道流入央行和科斯塔集團金庫的黃金，經折算大約價值六百五十萬英鎊。此外，我們通過公開和半公開市場，收購了因戰爭而大幅貶值的蘭德礦業公司債券和股票，麵值約四百萬英鎊，實際成本不到兩百萬。”
“很好。”亞曆山德羅嘴角露出一絲微笑，“現在，戰爭接近尾聲，無論結果如何，地下的金子不會消失。利用我們手中的現金和之前的黃金儲備，在國際市場上，繼續低調收購那些被低估的南非礦業資產，特別是德比爾斯（鑽石）和那些核心金礦的股份。不要引起英國資本的警覺，慢慢吸籌。當和平到來，礦業恢複，這些資產的價值將會暴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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